故事
人工 + 非营养甜味剂
无糖标签下有两类东西:几乎不提供热量的甜味剂,和大多只被吸收一部分的糖醇。热量少不等于对身体没影响,能不靠甜最好。
最后更新:
先读这一段 无糖标签底下其实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东西。 不是这个 — 无糖饮料 = 健康替代 — 世卫组织 2023 年有条件地建议不要用代糖控体重;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把阿斯巴甜列为 2B 类(可能致癌);Suez 2022 的试验里,糖精和三氯蔗糖让血糖反应变差。
科普内容,不替代医师诊断或处方;有症状或在服药请咨询医师。
故事路径
第 1 章
无糖标签下的两类东西
Two kinds of sugar-free sweetener
无糖标签底下其实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东西。分清它们,你就能预测吃完一整板无糖巧克力会不会跑厕所。
第一类骗的是舌头。它们的分子刚好卡进舌面上的甜味受体,受体一被钩住就向大脑报甜;而且它们甜得极强,放一点点就够。这类分子多数你消化不了,穿过肠道后原样排掉;阿斯巴甜是例外,会被拆成两个氨基酸,但用量小到热量可以忽略。
第二类是糖醇。它还留着糖的骨架,小肠只吸收其中一部分,剩下的进入大肠,一边把水拉进肠腔,一边被细菌发酵、产气。水多加上气多,就是胀和稀。其中的木糖醇对狗有剧毒,狗误吃了要马上联系兽医。
所以热量低不等于对身体没影响。糖醇的影响就在肠子里;甜味剂会不会在别处起作用,比如肠道细菌、血小板、大脑,正是它们目前被研究的几个方向。
第一类骗的是舌头。它们的分子刚好卡进舌面上的甜味受体,受体一被钩住就向大脑报甜;而且它们甜得极强,放一点点就够。这类分子多数你消化不了,穿过肠道后原样排掉;阿斯巴甜是例外,会被拆成两个氨基酸,但用量小到热量可以忽略。
第二类是糖醇。它还留着糖的骨架,小肠只吸收其中一部分,剩下的进入大肠,一边把水拉进肠腔,一边被细菌发酵、产气。水多加上气多,就是胀和稀。其中的木糖醇对狗有剧毒,狗误吃了要马上联系兽医。
所以热量低不等于对身体没影响。糖醇的影响就在肠子里;甜味剂会不会在别处起作用,比如肠道细菌、血小板、大脑,正是它们目前被研究的几个方向。
机制 · 六类非营养甜味剂各是什么
人工甜味剂这个口语词底下,这一篇分了 8 类。它们的化学结构、在身体里的去向和安全证据差别很大,把它们当成一类来讨论,是很多误解的起点。先看前 6 类非营养甜味剂(几乎不提供热量),一类一行:
阿斯巴甜(aspartame):甜度约为蔗糖的 200 倍,在小肠里被拆开。苯丙酮尿症(PKU,一种天生处理不了苯丙氨酸的遗传病)患者禁用。很多零度无糖汽水用的是它。2023 年,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把它列为 2B 类,意思是可能致癌;这个分级说的是证据有多确定,不是风险有多大。三氯蔗糖(sucralose):甜度约为蔗糖的 600 倍,大部分不被吸收,耐热,能用来烘焙。近年的新问号是一个叫三氯蔗糖-6-乙酸酯的分子:它一部分是生产中留下的杂质,一部分可以由肠道细菌从三氯蔗糖转化而来。一项体外筛查实验报告它有基因毒性(Schiffman 2023);这是细胞实验,不是人体暴露数据。糖精(saccharin):最老的人工甜味剂,甜度约为蔗糖的 300-400 倍,不被代谢,原样排出。当年大鼠膀胱癌的警告,后来查明机制只在大鼠身上成立,美国在 2001 年前后撤掉了警告标签。安赛蜜(acesulfame-K):甜度约为蔗糖的 200 倍,不被代谢,常和别的甜味剂混用,合起来的味道更接近蔗糖。甜菊糖(stevia):从南美的甜叶菊里提取,甜度约为蔗糖的 200-300 倍。人自己的消化酶拆不开它,但大肠里的细菌会把它剪开,剪下的部分被吸收,经肝脏处理后从尿里排出。它主打天然,但天然不等于安全:美国 FDA 认可的只是高纯度的提取物。罗汉果(monk fruit):中国传统的甜味来源,甜味成分叫罗汉果苷,甜度约为蔗糖的 200 倍,同样主要由肠道细菌分解。美国 FDA 在 2010 年对它的使用申报没有提出异议。
甜度倍数本身就是一条机制
甜味受体不管你放了多少克,只管有多少个分子卡进了它的口袋。上面这几类分子和受体贴得比蔗糖紧得多,很少的量就能把受体按满:你尝到的甜是满格的,真正进到身体里的物质却只有一点点。它们热量接近零,不是因为分子里没有能量,而是用量本来就极小。
阿斯巴甜是其中唯一被你自己的消化酶拆开的
它一进小肠,就被剪成两个氨基酸(天冬氨酸和苯丙氨酸),外加少量甲醇。这两个氨基酸在食物蛋白里本来就有,吃一口鸡蛋拿到的比这多得多。它仍算零卡,靠的是用量小,拆出来的那点氨基酸热量可以忽略。
所以要盯的不是热量,而是被剪下来的苯丙氨酸落到谁身上。对绝大多数人,它就是一个普通的氨基酸,走的是和食物蛋白里一样的路;对天生处理不了它的少数人,它会在血里越积越多。这也是标签上写含苯丙氨酸、而不是含阿斯巴甜的原因,后面讲阿斯巴甜致癌分级的一章会细讲。
甜味剂这把伞下还有 2 类东西带一部分热量,也有真实的代谢效应:糖醇和阿洛酮糖。把它们和上面 6 类混为一谈,是另一类误解。
机制 · 糖醇和阿洛酮糖有何不同
第 7 类:糖醇。和前 6 类不同,它们带一部分热量,也有代谢效应:赤藓糖醇(erythritol):4 个碳,每克约 0.24 kcal,甜度约为蔗糖的 70%。它分子小,大部分在小肠就被吸收进血,再原样从尿里排出,很少到达大肠,所以几乎不被发酵,少量吃不容易胀气。这个优点,也是它新问题的来源,后面讲赤藓糖醇和血小板的一章细讲。木糖醇(xylitol):5 个碳,每克约 2.4 kcal。口腔里的致龋细菌利用不了它,所以常被加进口香糖和牙膏。它对狗有剧毒。山梨糖醇、麦芽糖醇、异麦芽糖醇、甘露糖醇:在小肠吸收得少,剩下的进入大肠被细菌发酵,所以腹胀和渗透性腹泻(肠腔里的溶质把水拉进来)很常见。
糖醇为什么会让人拉肚子
吸收不了的糖醇留在肠腔里,就像溶在水里的一把盐,会把水从肠壁拉进肠腔;到了大肠,细菌再把它发酵,产生气体。水多加上气多,就是胀和稀。能耐受多少因人而异,10-50 g 就可能出现症状。无糖巧克力和糖果常用麦芽糖醇,一次吃 100 g 就可能拉肚子,而同样多的蔗糖不会。赤藓糖醇大部分在小肠被吸收,是这里的例外,但吃得极多时也会不舒服。
第 8 类:阿洛酮糖(allulose),一种较新的稀有糖:
它是果糖的一种异构体(原子相同、排列不同),甜度约为蔗糖的 70%,每克约 0.4 kcal。它被吸收后,基本不进入细胞产能的主通路(TCA 循环),大部分从尿里排出。美国 FDA 自 2019 年起,允许它不计入营养标签上的总糖。目前看它不升血糖,但长期数据还少,价格也贵。
为什么要把这两类单独拿出来
我不吃糖、却每天喝很多阿斯巴甜无糖汽水,和我拿木糖醇代糖,不是一回事:前者几乎不带热量,后者每克约 2.4 kcal,而且会被发酵。无糖巧克力吃多了就腹泻,正是上面那段物理化学的直接结果。每一类的代谢效应和安全证据都不一样,所以致癌分级、肠道细菌、血小板这几个问题,都要一类一类地看。
实操 · 常见无糖食品里放了什么
国内常见的 0 糖、无糖饮料和食品里放了什么(配方会调整,以你手上那一件的配料表为准):汽水和茶饮
元气森林气泡水:赤藓糖醇加三氯蔗糖。零度可乐这类无糖可乐:多为阿斯巴甜加安赛蜜。东方树叶(无糖):不加甜味剂,就是茶。农夫山泉 NFC 果汁:真果汁,没有添加糖,但果汁里本来就有糖,不是 0 糖。
标着轻糖、无糖的奶茶和咖啡
常见做法是把糖减掉一半(减糖 50%),再补上阿斯巴甜、安赛蜜或三氯蔗糖;但珍珠、椰果、果酱这些配料本身含糖很多。无糖奶茶不等于低热量,一杯仍可能有 300-400 kcal。
标着 0 糖的包装零食
无糖饼干、蛋糕:常用麦芽糖醇加三氯蔗糖,但面粉和油脂都还在,碳水和脂肪带来的热量并没有少。无糖巧克力:多用麦芽糖醇,吃多了会腹泻。
孩子和婴儿
婴儿配方奶粉:国内和国际标准都不允许添加甜味剂。儿童维生素软糖:多数含蔗糖、葡萄糖浆,并不是无糖。给学龄儿童的 0 糖饮料:和成人版一样,关于孩子的安全数据少。WHO 2023 年那条不建议用非糖甜味剂控制体重的建议,适用于除已确诊糖尿病者以外的所有人,不是只管孩子的规定;而且在 WHO 自己的分级里,它是一条有条件的建议。
糖尿病患者和想减重的人
糖尿病专用饼干:常用麦芽糖醇、山梨糖醇,升血糖慢一些,但热量并没有低多少,吃多了还会腹泻。用甜味剂替换等量的糖,能减多少体重:Toews 2019 在 BMJ 发表的 里,体质指数()只低约 0.6,而且只靠两项小研究、共 174 人撑着,证据确定性被评为低到极低。这里的问题不是不显著,而是我们对这个数本身就没什么把握。
要记住的是:0 糖不等于0 卡,更不等于健康。判断一件包装食品,要把配料表、总热量、总碳水、蛋白质和脂肪放在一起看,不能只凭一个无糖标签就放心。
第 2 章
阿斯巴甜致癌分级的含义
What aspartame's cancer rating means
这条新闻当年被传成阿斯巴甜致癌,但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并不是这么说的。
IARC 回答的是一道是非题:这东西有没有可能致癌。它把阿斯巴甜列为 2B 类,意思是可能致癌,依据是有限的人体证据。这个分级说的是证据有多确定,不回答你喝的那个量危不危险。好比有人告诉你,楼下那条河能淹死人:这是真的,但它没说你是站在岸边,还是已经踩进了水里。
踩多深,由另一个专管剂量的委员会(JECFA)来算。同一年,它重新确认了阿斯巴甜的每日可接受摄入量(ADI):每千克体重 40 mg。
阿斯巴甜在你身体里走的路其实很短:一进小肠,就被剪成两个氨基酸,外加一点甲醇,并不以阿斯巴甜的样子进入血液。真正要当心的,是其中一个氨基酸苯丙氨酸,落到天生处理不了它的少数人身上。
IARC 回答的是一道是非题:这东西有没有可能致癌。它把阿斯巴甜列为 2B 类,意思是可能致癌,依据是有限的人体证据。这个分级说的是证据有多确定,不回答你喝的那个量危不危险。好比有人告诉你,楼下那条河能淹死人:这是真的,但它没说你是站在岸边,还是已经踩进了水里。
踩多深,由另一个专管剂量的委员会(JECFA)来算。同一年,它重新确认了阿斯巴甜的每日可接受摄入量(ADI):每千克体重 40 mg。
阿斯巴甜在你身体里走的路其实很短:一进小肠,就被剪成两个氨基酸,外加一点甲醇,并不以阿斯巴甜的样子进入血液。真正要当心的,是其中一个氨基酸苯丙氨酸,落到天生处理不了它的少数人身上。
证据 · 致癌分级和剂量各管什么
2023 年 7 月,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把阿斯巴甜列为 2B 类,意思是可能致癌。这条新闻被广泛误读,要拆开来看。IARC 的分级是什么
1 类(对人致癌):人体证据充分。例如烟草、酒精、加工肉、太阳辐射、石棉、甲醛。2A 类(很可能致癌):通常是人体证据有限,但动物实验或机制上的证据较强。例如红肉、夜班、丙烯酰胺、高于 65°C 的极热饮品。2B 类(可能致癌):人体证据有限,或者只在动物实验里证据充分。例如汽油、芦荟全叶提取物,以及阿斯巴甜。阿斯巴甜这一次,人体、动物和机制三方面的证据都被评为有限。3 类(无法分类):证据不足以下结论。被评估过的物质里有一大批在这一类,咖啡本身也在这里。原来的 4 类(很可能不致癌):2019 年修订评估手册时已经取消,这一档当年唯一的一项(己内酰胺)改列 3 类。
咖啡和极热饮品这两行,常被说反。2016 年 IARC 的同一次评估做了两件事:把咖啡从 2B 类降到 3 类(找不到咖啡本身致癌的充分证据),同时把喝高于 65°C 的极热饮品评为 2A 类。出问题的是温度,不是咖啡;而且极热饮品这一档比阿斯巴甜还高一级。拿咖啡致癌当 2B 类的例子,会把这一整堂课教反。
这张表排的是有多确定,不是有多危险
同一档里既有加工肉又有石棉,不代表吃火腿等于吸石棉。分级排的是证据的确定程度:越往上,这东西能致癌这句话越难被推翻;它完全没说在你实际吃到的量上会发生什么。
剂量由另一个委员会管
评估实际摄入量下风险有多大,是 FAO/WHO 联合食品添加剂专家委员会(JECFA)的工作。JECFA 2023 年的同步评估:重申阿斯巴甜的每日可接受摄入量(ADI)为每千克体重 40 mg。按 WHO 给的口径,一罐无糖汽水含 200 或 300 mg 阿斯巴甜。一个 70 kg 的成年人,ADI 是 2800 mg,要在不从别的食物里再吃到它的前提下,每天喝超过 9-14 罐,才会越过这条线。体重越轻,到线需要的罐数越少。绝大多数人的摄入量远低于 ADI。
把这两件事交给两个机构,是刻意的分工:一个只问有没有信号,另一个问在真实的摄入量上,这个信号有多大。读新闻时把它们混在一起,得到的就是一个既恐慌、又无从下手的结论:你不知道该改什么,也不知道改到哪里算够。
iarc-2016-coffee
证据 · 人体证据为何只算有限
IARC 把它列为 2B 类,依据是什么人体证据:主要是几项大型观察性队列里的肝细胞癌(最常见的一种肝癌)信号,被评为有限:不足以下结论,也不能排除。法国 NutriNet-Santé 等队列也报告过人工甜味剂与癌症的关联,同样是观察性的。动物证据:包括意大利 Ramazzini 研究所的大鼠实验,被评为有限;这些实验的方法本身也受到批评。机制证据:同样有限。混杂很难排除:糖尿病和肥胖的人本来癌症风险就高,而他们也正是甜味剂喝得最多的人群。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每天 1-2 罐无糖汽水:远低于 ADI,流行病学信号弱,风险看起来很小,但不能说是零。每天 5-10 罐:按 WHO 的每罐口径,10 罐每罐 300 mg,已经越过 70 kg 成年人的 ADI;就算没越过,每天喝这么多软饮本身也值得重新考虑。孩子、孕妇:数据少,谨慎一些是合理的。换成水或茶:在任何摄入水平上都是更稳妥的选择。
无糖汽水和癌症,该怎么读
阿斯巴甜致癌这个标题在技术上不对:IARC 说的是可能,而且排的只是证据的确定程度。更准确的说法是:证据弱,按现有数据估计的实际风险小,但不能证明完全安全。比含糖的好吗?对已经习惯喝汽水的人,无糖版可能略好一点,少了糖对血糖和体重的直接影响;但最好的选择是不喝汽水。
风险、危害大小、实际暴露、该不该改变行为,是四件不同的事。科普里它们经常被混成一件。
混杂的方向,值得慢慢看一遍
这里的因果箭头很容易读反。未必是甜味剂把人变成了糖尿病或肥胖,其中一部分更可能是:已经血糖高、体重高的人,才会改喝无糖饮料,而这批人本来的癌症风险就高于一般人群。于是在喝无糖饮料的人癌症多一点这条关联里,有一部分其实是先有病,才有这瓶饮料。
要把这一部分拆掉,需要随机分组:把人随机分进喝和不喝两组,让两组在其他方面平均起来一样。但终点是几十年后的癌症,这种试验几乎没人做得起,也等不到。所以这一档证据大概会长期停在有限,不是因为科学家偷懒,而是这个问题的形状不允许更硬的证据。
知道了这一点,下一条同类新闻你就能自己判断:先问它是关联还是随机分组,再问它的暴露量和你的日常差多远。
安全 · 谁真的要避开阿斯巴甜
阿斯巴甜真正需要避开或当心的人1. 苯丙酮尿症(PKU)
这是一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肝脏里负责把苯丙氨酸改造成酪氨酸的酶(苯丙氨酸羟化酶,PAH)天生缺乏。它不常见,在中国和很多国家都是新生儿筛查的必查项。患者处理不了苯丙氨酸,它在血里越积越高,对发育中的大脑有毒,会损害智力发育。这种损害很严重,但早发现、早用饮食控制就可以避免。阿斯巴甜的分子里约一半是苯丙氨酸,所以 PKU 患者必须避开。含阿斯巴甜的食品,法规要求标明含苯丙氨酸。因为有新生儿筛查,是 PKU 的人通常自己知道。
2. 怀孕
美国 FDA、欧洲 EFSA 和 WHO 的一致立场是:在 ADI 以内是安全的。但有几项观察性研究提出了问号。加拿大 CHILD 出生队列(Azad 2016,JAMA Pediatrics,N = 3,033 对母婴)里,孕期每天喝人工甜味饮料的母亲,孩子 1 岁时的体质指数()更高,超重风险约为不喝者的 2 倍。美国 Project Viva 出生队列(Plows 2022)也报告过,孕期甜味剂吃得多,孩子童年期的 BMI 和体脂偏高。这些都是关联,不能说明是甜味剂造成的。目前的共识是不禁止,但少喝,日常以水和无糖饮品为主。
3. 抑郁和情绪问题
有零星的小研究提出过阿斯巴甜与情绪变差、抑郁症状之间的联系;一种设想是,大量的苯丙氨酸干扰了大脑里从酪氨酸到多巴胺的通路。证据弱,不足以建议谁都停用。如果你自己怀疑有关,停一段时间观察并无坏处,但它不能替代抑郁的正规治疗。
4. 偏头痛:这一条被双盲试过,没能重现
阿斯巴甜诱发头痛是流传最广的一条,但它被正面测过,而且没通过。Schiffman 1987 年发表在 NEJM 的试验,招的正是自称吃了阿斯巴甜就反复头痛的 40 个人,用双盲交叉的方式给他们阿斯巴甜或安慰剂:吃阿斯巴甜后头痛的发生率是 35%,吃安慰剂后是 45%,两者没有显著差别。作者的结论是:在这批人身上,阿斯巴甜并不比安慰剂更容易引起头痛。这不是说你的头痛是假的,而是说触发它的多半不是这个分子。常见的偏头痛触发因素是睡眠、月经周期、脱水、漏餐、压力突然放松;这些时候人恰好常会拿起一瓶无糖饮料,于是账被记在了饮料头上。头痛日记里当然可以记下阿斯巴甜,但目的是看你自己的数据,不是去验证一个已经试过、没能重现的说法。真想判断,就停两周再试一次,而不是凭印象。
赤藓糖醇:常被一起问到的另一种
它和阿斯巴甜无关,但常被放在一起问。它的新问题不在癌症,而在心血管: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一项观察性研究里(Witkowski 2023,Hazen 团队),血中赤藓糖醇最高的四分之一人群,3 年内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死亡、心梗或卒中)的风险约为最低四分之一人群的 2 倍,而在实验里它让血小板更容易被激活。这是关联,因果还没有确立;证据细节在后面讲赤藓糖醇和血小板的一章。
把 PKU 和情绪这两条线接起来
PKU 缺的那个酶,干的活正是把苯丙氨酸改造成酪氨酸;情绪那一段提到的通路,起点恰好也是酪氨酸,再一步步变成多巴胺。所以缺这一个酶,会同时造成两件事:上游的苯丙氨酸堵在血里越积越高,下游本该由它变出来的酪氨酸偏少。神经系统受损,是这两头一起挤出来的结果,不是单纯某种物质有毒。
这也解释了标签的写法:法规要求写含苯丙氨酸,不是含阿斯巴甜。对 PKU 患者,危险的从来不是那个甜味分子,而是它在小肠被剪开后放出来的那一半。同样的道理,只要苯丙氨酸来自别处,比如一块肉、一杯奶,危险是一样的;所以他们要管的是全天苯丙氨酸的总量,不是躲开某一个品牌。
schiffman-1987-nejm-aspartame-headacheplows-2022-nns-pregnancy-child-bmi
第 3 章
甜味剂怎样改变肠道细菌
How sweeteners change gut bacteria
你没消化掉的东西,会有别的生物替你处理。
甜味剂不被人体吸收这句话还有下半句:它一路走到大肠,原封不动地落在数以百亿计的细菌面前。对你是零卡,对其中一些细菌却是可以利用或者要去应付的东西。
能利用它、耐得住它的菌多起来,别的菌相对少下去,肠道里的住户名单就变了。而这批住户替你干着两件和血糖有关的活:发酵纤维、放出,以及改造从肝脏流下来的胆汁酸。这两类分子会从肠壁进入血液,影响你的胰岛素敏感性,也就是同一碗米饭下肚后,血糖会升多高。
所以这瓶饮料里没有糖,推不出它不影响你的血糖。以色列魏茨曼研究所的两项研究支持这条链:在小鼠身上把菌群的作用单独分离了出来,在人身上看到了效应,而且因人而异。
甜味剂不被人体吸收这句话还有下半句:它一路走到大肠,原封不动地落在数以百亿计的细菌面前。对你是零卡,对其中一些细菌却是可以利用或者要去应付的东西。
能利用它、耐得住它的菌多起来,别的菌相对少下去,肠道里的住户名单就变了。而这批住户替你干着两件和血糖有关的活:发酵纤维、放出,以及改造从肝脏流下来的胆汁酸。这两类分子会从肠壁进入血液,影响你的胰岛素敏感性,也就是同一碗米饭下肚后,血糖会升多高。
所以这瓶饮料里没有糖,推不出它不影响你的血糖。以色列魏茨曼研究所的两项研究支持这条链:在小鼠身上把菌群的作用单独分离了出来,在人身上看到了效应,而且因人而异。
证据 · 两项研究怎样指向菌群
人工甜味剂、肠道细菌和血糖,是过去 10 年里讨论最多的一条研究线。Suez 2014(Nature,以色列魏茨曼研究所)
小鼠实验:给小鼠喝市售的三氯蔗糖、阿斯巴甜或糖精配方,小鼠的肠道菌群组成变了,葡萄糖耐量变差(喝下一剂糖之后,血糖降回来得更慢)。用抗生素清掉菌群后,这个效应消失。人体小试验(N = 7,都是平时不吃甜味剂的健康人):连续约一周摄入糖精后,7 人中有 4 人的葡萄糖耐量变差,菌群组成也跟着变了;另外 3 人几乎没有变化。这个试验很小,也没有对照组。关键一步:把血糖变差的受试者的菌群移植给无菌小鼠,这些小鼠也出现了葡萄糖耐量变差。这在小鼠身上支持了菌群是中间环节。
Suez 2022(Cell):一项,N = 120 名健康成人
一共 6 个组,每组 20 人:4 个甜味剂组(糖精、三氯蔗糖、阿斯巴甜、甜菊糖),加 2 个对照组(一组只给装在同样小袋里的葡萄糖载体,一组什么都不补)。补充 2 周,剂量都低于 ADI。四种甜味剂都各自改变了粪便和口腔里的菌群,以及血液里的代谢物。其中糖精组和三氯蔗糖组,按组来看,血糖反应显著变差;阿斯巴甜组和甜菊糖组在组的层面上没有看到这个变化。个体差异很大:同样的剂量,有人明显变差,有人几乎不变。研究者把反应最强和最弱的受试者的菌群分别移植给无菌小鼠,小鼠的血糖反应大体重现了各自供体的表现。
机制上的设想
不被人体吸收的甜味剂,会直接接触肠道细菌。在 2014 年的小鼠实验里,拟杆菌目(Bacteroidales)的一些菌增多,梭菌目(Clostridiales)的一些菌减少。菌群一变,和胆汁酸的代谢跟着变,进而影响胰岛素敏感性和血糖反应。这条链的后半段主要是推断,在人体里还没有被逐环测清。短链脂肪酸这条通路本身,碳水与纤维那一篇讲得更细。三氯蔗糖带氯原子,一种设想是它对菌群的干扰因此更明显。
(GI)为零,不等于对血糖中性
经典营养学的推理是:不含糖,就不影响血糖。Suez 的两项研究提示,甜味剂可以通过菌群间接影响一部分人的血糖。被当成对糖代谢中立的甜味剂,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中立;在谁身上、影响有多大,现在还说不准。
落到临床和政策上
WHO 2023 年的指南:不建议用非糖甜味剂来控制体重,或降低非传染性疾病的风险。它依据的系统综述纳入了 283 项研究,结论是长期使用看不到减少体脂的好处。读这条建议,有三个限定不能丢:一,在 WHO 自己的分级里,它是一条有条件的建议,不是强推荐,因为研究里看到的关联可能受参与者本身状况的混杂;二,它适用于除已确诊糖尿病者以外的所有人;三,它明确不覆盖糖醇,赤藓糖醇、木糖醇不在这份指南的范围里,拿它去评价糖醇是越界。WHO 没有禁止任何甜味剂,只是不建议用它们来达到这两个目的;具体怎么管,由各国自己决定。
为什么把菌群搬进无菌小鼠这一步最关键
只看到血糖变差的人,菌群也不一样,有两种同样说得通的解释:菌群让血糖变差了,或者血糖变差反过来改变了菌群。光看人身上的数据,这两种解释长得一模一样。
无菌小鼠把它们分开了。这种小鼠从出生起就没接触过细菌,血糖本来正常。研究者只搬过去一样东西:菌群。如果症状跟着菌群一起搬了家,箭头就指向从菌群到血糖。这是关联和因果之间少见的一座桥,也是这条研究线值得认真对待的原因。它的边界也要说清:这座桥建在小鼠身上,而人体试验只有 2 周,样本也不大。
三氯蔗糖的动静为什么格外大(一种解释)
它的骨架本来就是蔗糖,只是有几个位置被换成了氯原子。骨架还在,肠道细菌多少还认得它;那几个氯又让人的消化酶下不了刀,于是它整整齐齐地被送到大肠,交给细菌。一个既像食物、又不属于你的分子,天天出现在同一批住户面前:这是含氯可能干扰更明显这个设想的直观版本,本身还没有被直接验证。
证据 · 甜味剂和糖谁更糟
甜味剂和糖,谁更糟?糖(蔗糖、 HFCS)大量摄入时:证据更强。随机试验里,多吃糖会让体重增加;大型队列里,含糖饮料喝得多的人,、脂肪肝和心血管病更多。人工甜味剂大量摄入时:可能干扰菌群、糖代谢和食欲调节,证据主要来自小型试验和动物实验。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但糖的证据更强,危害也更大。最好的替换目标是水、茶或黑咖啡,而不是用无糖版去替换含糖版。
和真正的食物比
整个水果含天然的糖,但同时带着纤维、多酚和维生素,整体是加分的。蜂蜜、枫糖浆这些天然的糖仍然是糖,没有明显的优势。天然还是人工是一根错的轴;完整的食物还是工业制品,才是真正的轴。
为什么完整食物和工业制品才是真正的那根轴
一个苹果里的糖和一罐饮料里的糖是同一种分子,但它们到达小肠的速度完全不同。苹果的糖锁在细胞壁和纤维搭起来的架子里,要先咬碎,再让消化酶一点一点把它放出来;饮料里的糖已经溶在水里,一进胃就随时可以过闸。同样多的糖,一个是细水长流,一个是开闸放水,你的胰岛素要应付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曲线。
天然和人工这根轴分不出这两者:蜂蜜是天然的,却站在开闸的那一边。真正分得开的,是这一口东西还带不带着它原来的结构。
机制 · 只有甜没有糖时大脑怎样
甜味剂的另一条路,不经过代谢,而是经过大脑先有预期,再有代谢反应:头期反应
糖还没进嘴,看见、闻到、想到它,大脑就会让身体提前释放一点胰岛素和消化道激素,为消化做准备。这叫头期反应,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描述过。一种假说认为:喝无糖饮料时,甜味触发了同样的预期,糖却没有真的来;反复多次后,大脑可能会调整对甜味的反应。这一步在人身上测得的结果并不一致。
长期效应的假说(Yang 2010 的综述)
反复只有甜、没有糖,大脑的奖赏回路可能会钝化,于是真糖来了也不再那么满足,还可能勾起对糖的渴望。这是由动物实验和机制推出来的假说,在人身上还没有被证实。Mattes 2009 的综述给出的是另一幅图:用甜味剂替换糖时,人一般只会把省下的热量补回来一部分,补偿并不完全;甜味剂只有单独加进不含热量的东西里时,才可能让人更饿,和别的食物一起吃时看不到这个现象;而甜味剂会促进进食的大多数机制,现有证据并不支持。它也指出,甜味剂能不能帮助长期控制体重,还没有证据。随机试验合并后的结果:用甜味剂换掉糖,短期确实会轻一点,但幅度比常听到的小。Miller 2014(AJCN)合并随机试验,体重少 0.80 kg(95% −1.17 到 −0.43);Toews 2019(BMJ)报告的是体质指数()低约 0.6(95% 置信区间 −1.19 到 −0.01,注意单位是 BMI,不是千克),而这个数只靠 2 项小研究、共 174 人撑着,作者把证据确定性评为低到极低。所以这条证据本身也是软的:它支持的是方向可能对,不是能减几公斤。一种调和的解释:短期替换确实少了热量;长期守不守得住,要看有没有在别处补回来,而这一点还没有长期试验回答。
孩子的特殊问题
童年的饮食经历会影响长大后的口味偏好,这一点主要来自观察性研究和经验。一种担心是:总喝甜的,会让天然食物显得不够甜,孩子更不爱吃水果蔬菜。这是推测,没有被直接测过。儿童无糖饮料看上去更好,但它强化的是饮料就该是甜的这个习惯。儿科和营养机构的通行建议是:孩子日常喝水和白奶。WHO 在发布 2023 年指南时也说,应该从小就把整体饮食的甜度降下来。
糖瘾这个说法
糖确实会激活大脑的多巴胺奖赏通路;在一些动物实验里,还看到了类似成瘾的行为。但在人身上,糖瘾不是一个确立的诊断,更接近习惯和奖赏学习,而不是生理依赖。换成无糖饮料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核心是期待甜,而无糖饮料同样满足这种期待。常见的建议是,在一段时间里把所有甜味输入(糖和甜味剂)一起减下来,让口味重新校准。这条建议流传很广,但在人身上几乎没有被验证过,不要指望固定几周就换来水果变甜。
实际怎么用
用无糖版替换含糖版,是一个短期减少热量的工具,不是长期的解决办法。长期目标是把饮料和零食的整体甜度降下来。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必一夜断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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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赤藓糖醇与血小板
Erythritol and blood platelets
赤藓糖醇曾经像是甜味剂里的免费午餐:尝起来最接近糖,不升血糖,不喂蛀牙的细菌,也很少惹肚子。
它不惹肚子的原因很具体。它的分子在几种糖醇里最小,还没走到大肠,大部分就已经在小肠被吸收进血,再从尿里排出,大肠里的细菌轮不到它。别的糖醇留在肠子里被发酵、把水拉进肠腔,它基本不会。
新的问题恰恰长在这个优点上。既然它整个进了血,就会一路碰到血里的血小板。实验里,赤藓糖醇浓度一升高,血小板就更容易被激活、更容易聚成团,而血小板聚团正是血栓开始的第一步。所以对肠子温柔和对血管可能不温柔,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这条链目前走到了人群里有关联、机制讲得通,还没走到被随机试验证明。有心血管病或血栓风险高的人,现在就少用它是合理的。
它不惹肚子的原因很具体。它的分子在几种糖醇里最小,还没走到大肠,大部分就已经在小肠被吸收进血,再从尿里排出,大肠里的细菌轮不到它。别的糖醇留在肠子里被发酵、把水拉进肠腔,它基本不会。
新的问题恰恰长在这个优点上。既然它整个进了血,就会一路碰到血里的血小板。实验里,赤藓糖醇浓度一升高,血小板就更容易被激活、更容易聚成团,而血小板聚团正是血栓开始的第一步。所以对肠子温柔和对血管可能不温柔,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这条链目前走到了人群里有关联、机制讲得通,还没走到被随机试验证明。有心血管病或血栓风险高的人,现在就少用它是合理的。
证据 · 赤藓糖醇研究测到了什么
赤藓糖醇(erythritol) 长期被当成完美甜味剂,2023 年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一项研究动摇了这个判断。完美甜味剂的名声从哪来
每克约 0.24 kcal,几乎没有热量不升血糖,不进入葡萄糖代谢大部分在小肠被吸收,很少被发酵,除非吃得极多,否则不容易腹泻口腔细菌利用不了它,不促进蛀牙天然存在于水果中,工业上用发酵生产甜度约为蔗糖的 70%,口感最接近糖
这项研究做了什么(Witkowski 2023,Nature Medicine,Stan Hazen 团队)
四层证据:人群队列、体外实验、小鼠实验、健康人饮用实验
1. 人群:研究对象是做择期心脏评估的稳定患者,心血管风险本来就偏高,三个队列合计超过 4,000 人。血中赤藓糖醇最高的四分之一对比最低的四分之一,3 年内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死亡、非致死性心梗或卒中)的风险约为 2 倍:美国验证队列(n = 2,149)的风险比()是 1.80(95% 1.18-2.77),欧洲验证队列(n = 833)是 2.21(95% 置信区间 1.20-4.07)。这是校正其他风险因素之后观察到的关联。
2. 体外:在人血里见得到的浓度下,赤藓糖醇让血小板更容易被激活。
3. 小鼠:把小鼠血中的赤藓糖醇提高到这个水平(通过注射),颈动脉受损后血栓形成得更快。
4. 健康人:8 名健康志愿者喝下一杯含 30 g 赤藓糖醇的饮料(作者说,这个量相当于一罐市售的赤藓糖醇饮料,或一品脱生酮冰淇淋)。血中浓度比基线高出约 1000 倍,而且超过 2 天仍明显偏高,远高于体外实验里让血小板更活跃的阈值。
为什么这件事要紧
0 卡、0 、天然,所以安全,这条核心理由被动摇了。不少生酮、糖尿病专用、减重食品,以及国内不少 0 糖饮料(如元气森林气泡水),用的都是赤藓糖醇。它目前仍被允许使用;研究者自己的结论是,需要专门研究它的长期安全性。
为什么血中浓度那一条,比风险比更有说服力
单看关联,总能反问一句:血里赤藓糖醇高的人,会不会本来就病得更重、吃的无糖加工食品也更多?这个反问很难被驳倒。
但健康人喝下普通一份的量之后,血中浓度直接冲上去、而且好几天下不来,说的是另一件事:日常吃到的量,确实足以把血中浓度推进研究里出问题的那个范围。剂量和暴露对上了,只是关联这个辩护就难了很多,因为它把血中浓度高的是一群特殊的人,换成了普通人喝一份就会到这个浓度。
再加上体外和小鼠两层,三段是接得上的:浓度升高,血小板更容易聚集,血栓形成更快。缺的那一环,是把健康人随机分进喝和不喝两组、追踪心梗和卒中这类。这一环目前还没有人做。
安全 · 谁现在就该少用赤藓糖醇
这项研究的局限(照实说)观察性研究,只能说关联:心血管高风险人群本来 就多,这些人也可能更常吃 0 糖食品,这就是混杂。作者自己也写明,这类研究只能显示关联,不能显示因果,饮食这类因素可能没有被完全校正。血里的赤藓糖醇不全来自饮食:身体自己也会少量合成它。作者推测,队列里的血中浓度是吃进去的和自身合成的加在一起;美国队列入组时,赤藓糖醇还没大量进入加工食品,那时的空腹浓度多半反映的是自身合成。只测了一次:队列里每个人只在入组时测了一次空腹浓度。没有:还没有给健康人喝赤藓糖醇或安慰剂,再看心梗和卒中的试验。小鼠机制实验和健康人血中浓度升高约 1000 倍这两条,削弱了只是关联的辩护:剂量对得上,机制也讲得通。结论还需要独立团队的研究来复制。
现在该怎么做
有心血管病史、血栓风险高(房颤、以前发生过卒中、在用抗凝药):减少赤藓糖醇的摄入是合理的。健康人:少量用(一天一两次),风险可能不大,但不能再说它完全安全。替代:阿洛酮糖、罗汉果、甜菊糖、很少量的蔗糖,以及完整的食物。什么甜味剂都不用,仍然是最好的选择:水、茶、黑咖啡。
木糖醇(xylitol)也有类似的信号
同一团队 2024 年在欧洲心脏杂志(European Heart Journal)发表的研究(Witkowski 2024):血中木糖醇高的人,3 年内 MACE 风险也更高,同样是观察性的关联;实验里木糖醇同样让血小板更活跃,健康人喝一杯木糖醇饮料后,血小板的反应性也升高了。木糖醇常见于糖尿病食品、防蛀口香糖和牙膏。狗吃了木糖醇是急性致命的(狗会猛放胰岛素,导致严重低血糖,还可能急性肝衰竭)。家里有狗的人,绝对不要让狗碰任何含木糖醇的食品。
这对原来的共识意味着什么
糖醇就是安全的,这个长期以来的共识正在被新研究修正。不必恐慌:风险信号是真的,但按现有数据,绝对风险仍然不大。但如果你一直认为0 卡的赤藓糖醇是无害的替代品,这个看法已经站不住了。
木糖醇为什么对狗是急诊,对人不是
这不是狗比人脆弱这么笼统的事,而是一个具体的识别错误。木糖醇进了狗的血以后,狗的胰腺会把它当成需要立刻处理的糖信号,猛放胰岛素;人的胰腺对它没有这种反应。胰岛素一多,血里的葡萄糖被大批赶进细胞,血糖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拖到危险的低位,还可能再叠加急性肝衰竭。
所以一小块无糖口香糖掉在地上被狗捡走,是真正的急诊,不是吃一点没事。狗误吃了,马上联系兽医,不要等症状出来。家里有狗,木糖醇牙膏和口香糖要收在狗够不到的地方。
误区 · 天然就等于安全吗
天然不等于安全,人工也不等于危险赤藓糖醇的例子,和整个甜味剂的讨论,指向同一个判断方法。
把天然当成安全,常见的几种说法
蜂蜜是天然的糖,比白糖好:蜂蜜和白糖本质上都是糖,热量和对血糖的影响相差不大。红糖有矿物质,比白糖好:那点矿物质量很少,构不成营养上的好处。枫糖浆、椰子糖是天然的:它们都是糖,吃多了都有害。甜菊糖、罗汉果是天然的:它们是甜味剂,不是糖;但天然并不能证明安全。
天然的东西里,确实有危险的
能释放氰化物的成分(氰苷):苦杏仁、生木薯、银杏果。天然毒素:毒蘑菇,以及一些植物的叶子和种子。有类激素或药物活性的成分:大豆异黄酮(一类植物雌激素)、红曲(其中的莫纳可林 K 和他汀类降脂药洛伐他汀是同一种分子)、一些草药。天然的致癌物:黄樟素(黄樟根)、黄曲霉毒素(霉变谷物和花生里的霉菌毒素)、马兜铃酸(部分草药)。
人工的东西,也确实有优势
剂量精确:药物,以及营养强化(碘盐、叶酸强化面粉)。可重复,可监管。减少污染:现代食品安全体系大大减少了霉菌和寄生虫这类天然的风险。
真正该看的是这几根轴
完整的食物还是工业制品,不管天然还是人工。证据的强弱:哪一类的研究更多、有没有看、跟踪得够不够久。剂量和累积:任何毒都取决于剂量。
放回甜味剂上
甜菊糖(天然)和三氯蔗糖(人工):不能只因为天然就选甜菊糖,要看证据、你自己的反应和价格。蜂蜜(天然)和赤藓糖醇(天然存在、工业生产):都能说成天然,代谢方式和临床证据却完全不同。整个水果和任何甜味剂比:整个水果是默认的最好选择,因为它不只是甜味的载体。
所以判断任何一种甜味剂,都回到同一个做法:不要凭标签做决定,要看里面是什么、它在身体里做什么、有什么证据。
第 5 章
要不要用,用哪种
Whether to use them, and which
先问一个比选哪种代糖更靠前的问题:这一口甜,你是不是可以干脆不喝?
从好到差,排序其实很短:
最好:水、茶、黑咖啡。嘴里没有甜,舌头上的甜味受体就不会被反复按下去。其次:整个水果。同样有糖,但它连着纤维、多酚和维生素一起进来。再次:用甜味剂换掉全糖饮料。这一步省下的是糖,不等于换来了健康。最差:每天靠全糖饮料续命。
甜味剂是过渡工具,不是终点。把全糖软饮换成无糖软饮,在减少糖的直接伤害这一层有一点收益;但它没换掉那个让你明天还想再来一瓶的东西:对甜的期待。
方向比速度重要:朝降低对甜的依赖走就行,不必一夜清零。
从好到差,排序其实很短:
最好:水、茶、黑咖啡。嘴里没有甜,舌头上的甜味受体就不会被反复按下去。其次:整个水果。同样有糖,但它连着纤维、多酚和维生素一起进来。再次:用甜味剂换掉全糖饮料。这一步省下的是糖,不等于换来了健康。最差:每天靠全糖饮料续命。
甜味剂是过渡工具,不是终点。把全糖软饮换成无糖软饮,在减少糖的直接伤害这一层有一点收益;但它没换掉那个让你明天还想再来一瓶的东西:对甜的期待。
方向比速度重要:朝降低对甜的依赖走就行,不必一夜清零。
实操 · 要用的话选哪一种
到底用哪种、不用哪种:一个实际的决策顺序第一问:你能不能不喝甜饮料?
能(最好):水、无糖茶、黑咖啡、苏打水、自己泡的柠檬水。不能(现实):用甜味剂减少全糖软饮的危害,无糖版好过含糖版。这是第一个决定:先问要不要甜,再问用哪种甜味剂。
第二问:如果要用,用哪种?
相对优先(按证据和个人反应权衡):
整个水果,以及在家做饭时放极少量的真糖;不往饮料里加糖。罗汉果(甜味成分主要是罗汉果苷 V):研究不多,目前没有看到明确的问题信号。这是研究少,不是证明了安全。适合家里做甜点。甜菊糖(高纯度的莱鲍迪苷 A):短期安全证据较多,长期数据少;有人会尝到苦的回味。阿洛酮糖:目前看不升血糖,但长期数据少,价格贵,也不常见。
有条件地用(短期可以,长期减少):
阿斯巴甜(无糖汽水):ADI 远高于一般人的实际摄入量;PKU 患者绝对禁用。三氯蔗糖:同上;新出现的问号是三氯蔗糖-6-乙酸酯(生产中的杂质,也可由肠道细菌转化而来;Schiffman 2023 的体外筛查报告它有基因毒性),这是细胞实验,不是人体数据。安赛蜜:通常和别的甜味剂混用,单独看没有明确的问题。
小心用(出现了新证据):
赤藓糖醇:Witkowski 2023 的信号还没被排除,有心血管病或血栓风险高的人应该减少。木糖醇:Witkowski 2024 指向同一个方向;家里有狗的人,绝对不要让狗碰到。其他糖醇(山梨糖醇、麦芽糖醇):容易腹泻。
尽量避免:
标着0 蔗糖、配料表里却有、麦芽糊精或浓缩果汁的产品:多半是,不是健康的替代。孩子经常喝任何 0 糖或无糖饮料:会塑造对甜的偏好,关于孩子的数据也少。怀孕期间大量摄入:在 ADI 以内被认为是安全的,但有 Azad 2016 那样的婴儿 信号,谨慎一些。
实操 · 想少吃甜该怎么做
第三问:你少吃甜,目的是什么?目标一,减热量、减体重:短期内甜味剂可能有帮助,长期还要靠整体的饮食结构。目标二,控血糖(糖尿病、糖尿病前期):甜味剂只是其中一环,要和完整的食物、运动、药物一起考虑。目标三,少蛀牙:木糖醇口香糖和牙膏常被用来防蛀,证据有一些,但不强;家里有狗的要收好。目标四,少吃:不要把用糖的超加工食品换成用甜味剂的超加工食品,关键是换成完整的食物。
第四问:能不能把对甜的阈值降下来?
常见的建议是:用几周(比如 4 周)把所有甜味输入一起减下来,糖和甜味剂都减。开头几天通常最难,想吃甜的念头最强。很多人说,过一阵子水果会变甜,少量的甜就够了。但这一点在人身上几乎没有被验证过:少吃甜能不能真的改变你对甜的喜好、要多久,研究还回答不了。把它当成一次值得做的自我实验,而不是一个有保证的结果。
为什么这个设想讲得通
舌头和它后面的奖赏通路,在很多方面是按相对量工作的。长期泡在高甜度里,同一颗草莓落在这把尺子上就显得平淡;把输入整体降下来,同一颗草莓可能重新显得够甜。变的不是草莓,是你拿来比较的那把尺子。
如果这个设想成立,戒糖靠意志力就把问题看小了:真正在动的是校准。它也能解释为什么最难的是开头那几天:尺子还没动,落差已经在了。但如果这两个字要一直带着,直到有试验把它测清楚。
误区 · 喝了无糖就放心的陷阱
我喝的是无糖,所以我很健康:这种想法的心理学道德许可效应(moral licensing)
Khan 和 Dhar 2006 年的一组随机实验:人在先做了一个克制的选择之后,接下来反而更容易挑放纵的那个,比如我已经喝了无糖的,所以可以吃块蛋糕。作者的解释是,前一个选择把自我形象垫高了一格,那一格就成了后一个选择的许可证。饮食研究里也看得到类似的补偿:Mattes 2009 的综述指出,用甜味剂替换糖之后,人通常会把省下的热量补回来一部分。
健康光环效应
0 糖标签让人自动联想到健康,按这个逻辑推,就容易不知不觉多吃一些。结果是0 糖、减重的初衷,被多吃的那部分抵消掉一些。
把意志力外包出去
我可以喝无糖的,因为它是糖的安全替代:心理上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就不再去想整体的饮食结构。但根本问题(和加工食品吃得太多)并没有动。
突然全停的反弹
一下子把糖和甜味剂全停掉,有人在开头几天会头痛、烦躁、特别想吃甜的。这没有糖瘾发作那么戏剧化,更像是习惯和奖赏回路暂时失去了平衡。应对:慢慢减,而不是一下全停;用别的东西代替甜味输入,比如整个水果、黑巧克力、肉桂这类香料。
完美主义的陷阱
我必须戒掉所有糖,一次破戒就觉得我失败了,然后全盘放弃。对健康行为来说,大多数时候做到、并且长期坚持,比完美但时断时续更有用。
真正可持续的看法
甜只是一种味道,不是爱、奖励或情绪管理。如果你靠甜食来安慰自己、庆祝或应对压力,这更是行为上的问题,而不是营养问题,只调整饮食碰不到核心。真正的办法,是找到甜味之外的奖励和调节情绪的方式:运动、社交、创造、户外、阅读。
这一篇的用意,不是教你完美地挑选甜味剂,而是让你看清甜在自己生活里占着什么位置,再在做得到的范围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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