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氨基葡萄糖 + 软骨素 · 关节补剂
氨基葡萄糖（葡萄糖胺）和软骨素确实是软骨的原料，但吃下去未必到得了膝盖。大试验总体无效，想用可以认真试三个月再决定。
最后更新：
先读这一段 氨基葡萄糖（也叫葡萄糖胺，药店常说的氨糖）和软骨素，是中老年人护膝盖、缓解关节痛最常买的两种补剂。 不是这个 — 氨基葡萄糖治膝痛 — 大型试验 GAIT（2006）的主要结果是阴性的，没看到效果；中重度疼痛那一组的信号，也没通过事先设定的检验。
科普内容，不替代医师诊断或处方；有症状或在服药请咨询医师。
故事路径
第 1 章
它们是软骨的原料
Building blocks of cartilage
氨基葡萄糖（也叫葡萄糖胺，药店常说的氨糖）和软骨素，是中老年人护膝盖、缓解关节痛最常买的两种补剂。它们确实是关节软骨的原料，但吃下去能不能补到膝盖，是另一回事。
先看它们在关节里是什么。软骨里有一类叫糖胺聚糖（GAG）的长链大分子，像海绵一样吸住水，给软骨弹性。氨基葡萄糖是这种长链的基本单元，软骨素（硫酸软骨素）就是一整条挂着硫酸基的长链。它们再和蛋白质缠在一起，成为铺满软骨的底料。说它们是软骨的原料，没错。
但是原料和吃下去就能送到那块软骨上之间，隔着一整条运输线：先过肠道和肝脏，再进血液，最后还得渗进一块没有血管的组织。每一步都会漏掉一部分，所以这类补剂的效果从机制上看就注定不会大。
先看它们在关节里是什么。软骨里有一类叫糖胺聚糖（GAG）的长链大分子，像海绵一样吸住水，给软骨弹性。氨基葡萄糖是这种长链的基本单元，软骨素（硫酸软骨素）就是一整条挂着硫酸基的长链。它们再和蛋白质缠在一起，成为铺满软骨的底料。说它们是软骨的原料，没错。
但是原料和吃下去就能送到那块软骨上之间，隔着一整条运输线：先过肠道和肝脏，再进血液，最后还得渗进一块没有血管的组织。每一步都会漏掉一部分，所以这类补剂的效果从机制上看就注定不会大。
机制 · 吞下的那一粒到了哪里
把开头那个问题换成身体里的问法：一粒氨基葡萄糖从嘴里下去，最后有多少能到达膝盖那块软骨？这条路上有三道关，每一道都在打折。第一关 · 肠道和肝脏：它被并进了全身的糖池
氨基葡萄糖是一种氨基糖，说白了就是一个葡萄糖分子上挂了个氨基。小肠能把它吸收进血液，但它进了血并不认路：血先经门静脉送进肝脏，肝细胞把其中大部分就地拆掉当能量，或者改造成别的糖，剩下的才继续往全身走。更要紧的是，身体本来就在自己造它（从葡萄糖加谷氨酰胺出发，几乎每个细胞都会造）；食物里也有一点，主要在动物软骨里，比如鸡爪、鸡软骨、牛骨汤；补剂则多半从虾蟹壳或牛软骨里提取。所以你吞下去的那一份，是往一个本来就在不停补货的池子里加水，而不是开了一条通向膝盖的专线。
结果是，药代动力学研究里口服之后血里测得到的浓度，比培养皿里做软骨细胞实验时用的浓度低两三个数量级。那些氨基葡萄糖能刺激软骨细胞多造基质的体外实验，用的是身体里达不到的浓度。单这一条，就足以解释为什么它在试管里好看，放到人身上却常常测不出差别。
第二关 · 软骨素是个大分子，整条进不去
软骨素不是小分子，而是由几十个糖单元串起来、还挂满硫酸基的长链。肠壁吸收养分靠的是专认小分子的转运通道，这么长的链基本过不去。它大部分在肠腔里就被消化酶和肠道细菌剪成短片段和单糖，再以碎片的形式被吸收。也就是说，你吃进去的软骨素，到血里时多半已经不是软骨素了，以完整长链进入血液循环的比例很低。
第三关 · 软骨没有血管，血送到了也送不进去
这一关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要紧。身上几乎每一块组织都有毛细血管贴着送货，唯独关节软骨没有，它是全身最厚的无血管组织之一。软骨细胞埋在自己分泌的基质里，拿养分只能靠扩散：养分先溶进关节腔里的滑液，再一点一点渗进基质。
滑液靠什么把养分压进去？靠你动。走路、上下楼、屈伸膝盖的时候，软骨被反复压扁又回弹，像海绵一样把旧液挤出去、把新液吸回来。所以长期不动的关节反而退化得更快，这也是后面把运动排在所有补剂前面的原因：运动本身，就是软骨唯一的送货泵。
三关连起来看
肠道剪掉一部分，肝脏截留一部分，剩下的分散到全身，最后还要靠关节活动一点一点渗进一块没有血管的组织。这条链上每一步都在稀释，没有任何一步是朝着膝盖去的。所以软骨的原料这个说法本身没错，错的是后面被默认接上的那半句：所以吃了就能补到软骨。原料和成品之间隔着一整条运输线，而这条线不归你吃的那粒药管。
这不等于它一定无效（真人试验怎么说，在最大的试验说了什么那一章），但它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这类补剂的效果，从机制上就注定是小的。
临床 · 片子和疼痛为什么对不上
这类补剂为什么值得认真拆开看关节炎在中老年人里很常见，有调查估计，中国 65 岁以上的人大约一半能在 X 光片上看到软骨退变；再加上氨基葡萄糖和软骨素本身是个几十亿美元的大市场，买的人极多。所以它值得一条一条看证据，而不是用一句没用或者神药打发掉。
先分清是哪一种关节炎
原发性骨关节炎（OA）：衰老加上几十年的慢性磨损慢慢磨出来的，这一篇讲的主要是它继发性骨关节炎：先有别的事，比如半月板撕裂、韧带断过、类风湿关节炎、痛风，关节退变跟在后面。病因不同，处理也不同，别把这一篇的结论直接往上套
一个反常识、但一定要记住的事实：疼痛和片子上的退变并不一一对应。
片子很糟的人可能几乎不痛，只有轻度退变的人可能痛得下不了楼，个体差异非常大。这不是拍片技术的问题，而是因为磨损和疼痛本来就不是同一件事。疼到底是从哪个组织发出来的，在最大的试验说了什么那一章讲清楚。
这个事实有两个很实际的后果：
判断一个办法有没有用，不能只看影像。影像没变、人不疼了，是真的好转；影像好看、人还很疼，也是真的疼你自己试补剂时，该记录的是疼不疼、能不能爬楼、能走多远，而不是片子有没有变好，后者在几个月里根本看不出变化
实操 · 三个长得很像的名字
药店的货架上，以及后面要讲的试验里，会反复出现三个长得很像的名字，买之前先分清。硫酸氨基葡萄糖（glucosamine sulfate）：欧洲把它当处方药管理（原研产品叫 Dona），大部分得出阳性结果的试验用的是它。
盐酸氨基葡萄糖（glucosamine hydrochloride）：美国药店的主流形态，后面那个著名的阴性试验 GAIT 用的就是它。
这两种里的氨基葡萄糖其实是同一个分子，区别只在配对的离子：一个配硫酸根，一个配氯离子。到了胃里离子就分开了，真正被吸收的都是同一个氨基葡萄糖；吸收比例略有差别，哪种更好至今没有定论。但用了哪一种盐和试验结果是阳性还是阴性这两件事高度重合，所以它被反复拿出来讨论，这笔账在最大的试验说了什么那一章算。
N-乙酰氨基葡萄糖（NAG）：名字只差几个字，却是另一种东西，它在氨基葡萄糖上多挂了一个乙酰基，研究主要用在肠道黏膜方向，不是关节补剂。看清标签，别买错。
第 2 章
最大的试验说了什么
What the largest trial found
关于氨基葡萄糖（氨糖）和软骨素，最该老实讲的是一项叫 GAIT 的大型随机试验（2006 年发表在 NEJM）。它招了一千五百多位膝骨关节炎（OA）病人，随机分成五组连吃 24 周：单吃氨基葡萄糖、单吃软骨素、两个一起吃、吃真正的消炎药塞来昔布当对照，还有吃安慰剂。
结果很扫兴：氨基葡萄糖和软骨素不管单吃还是合吃，都没有比安慰剂更有效；只有塞来昔布那组比安慰剂好，有效率高出 10 个百分点。
有一个细节让它没被彻底判死：在疼得比较厉害（中到重度）的那三百多人里，两种合吃的有效率比安慰剂高出一截（79% 对 54%）。但这是一个亚组的探索性分析，而两年后专门去验证它的 GAIT2 没能复现。
所以这里的态度是：汇总所有试验之后，效果小到没有临床意义。想用的话，可以认真试三个月、记下疼痛和功能，自己看有没有反应；但别指望它重新长出关节，它也替代不了减重、力量训练、物理治疗、消炎药，以及该看的那个医生。
结果很扫兴：氨基葡萄糖和软骨素不管单吃还是合吃，都没有比安慰剂更有效；只有塞来昔布那组比安慰剂好，有效率高出 10 个百分点。
有一个细节让它没被彻底判死：在疼得比较厉害（中到重度）的那三百多人里，两种合吃的有效率比安慰剂高出一截（79% 对 54%）。但这是一个亚组的探索性分析，而两年后专门去验证它的 GAIT2 没能复现。
所以这里的态度是：汇总所有试验之后，效果小到没有临床意义。想用的话，可以认真试三个月、记下疼痛和功能，自己看有没有反应；但别指望它重新长出关节，它也替代不了减重、力量训练、物理治疗、消炎药，以及该看的那个医生。
证据 · 两年随访和其他试验
GAIT2：又追踪了两年同一批研究者把随访延长，做成了 GAIT2（Sawitzke 2010）。这篇量的只有临床终点，一张影像都没有，一块软骨都没测。结论没有翻盘：在 24 个月里 WOMAC 疼痛评分（骨关节炎最常用的疼痛、功能问卷）下降 20% 这个主要终点上，没有任何一组胜过安慰剂。研究者专门去检验 2006 年那个中重度疼痛亚组的交互作用，全部不显著，那个信号没有复现。
结构是另一篇论文的事（Sawitzke 2008）：用 X 光量 24 个月里的关节间隙宽度，各组之间没有显著差异。注意，这篇用的不是 MRI，也不是 2010 年那篇。
这两句话说的是两件不同的事：一件是软骨有没有少磨掉一点（结构终点），一件是你到底疼不疼（症状终点）。它们为什么能各走各的，在膝盖疼的不是软骨这一节里拆开讲。
除了 GAIT，别的证据怎么说
后来还有一批试验和各国指南反复评估过它。Wandel 2010 在 BMJ 上发表的网络 把大型试验汇总起来看：氨基葡萄糖、软骨素和两者合用，对关节疼痛的效果都小到没有临床意义，也没有减缓关节间隙变窄。指南之间并不一致：多数不把它列为推荐用药；国际骨关节炎研究学会（OARSI）2019 年的指南强烈不建议所有氨基葡萄糖和软骨素制剂，药品级的也包括在内；欧洲的 ESCEO 是少数给处方级结晶硫酸氨基葡萄糖强推荐的（那笔账在硫酸盐和盐酸盐差在哪这一节）。翻译过来就是：别把它当一线，也别当骗局。
这就是这里给它的定位：既不是骗局，也不是良药，而是一个曾在一个亚组里闪过信号、汇总之后很弱的东西。
机制 · 膝盖疼的不是软骨
把疼痛终点和结构终点放在一起看，会觉得奇怪：X 光上的关节间隙没被保住，可有人报告疼得轻了一点。软骨没变好，疼却可能好一点，这两件事怎么会同时成立？答案是：疼从来就不是软骨发出来的。
软骨里没有神经，也没有血管
关节软骨是贴在骨头末端的一层又白又滑的组织，任务是让两根骨头几乎没有摩擦地互相滑动。为了做到这一点，它必须又光滑又致密，于是它既不长血管，也不长神经末梢。这意味着，软骨磨掉一半，那块软骨本身不会疼，因为它根本没有报信的线路。
那疼是从哪里来的？从软骨周围那几个有神经的地方来：
滑膜：关节内侧那层负责分泌滑液的薄膜。磨下来的软骨碎屑掉进关节腔，会被滑膜里的免疫细胞当成异物去清理，于是滑膜发炎、充血、肿胀。它上面布满神经末梢，一肿就疼。这种疼发胀、发热，休息也不太缓解软骨下骨：软骨底下那层骨头，神经密集。软骨变薄之后，走路时的冲击不再被那层减震垫吸收，直接砸在骨头上，久了会出现微小骨折和骨髓水肿，这是一种深部的、一承重就加重的钝痛关节囊和韧带：关节一肿，它们就被撑开，那种绷紧感和早上起床时的僵硬感来自这里周围的肌肉：因为疼而长期绷紧、代偿，自己也会变成新的疼痛来源
所以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一样东西如果能把滑膜的炎症压下去一些，你就会觉得没那么疼，而它完全不需要让软骨变厚。反过来，一样真能保住软骨的东西，短期内也未必让你今天走路更轻松。疼痛终点和结构终点是两条独立的线：试验里必须分开量，你自己评估时也该分开看。
这条机制也顺带解释了它们是软骨的原料那一章里那个反常识的现象：为什么片子很糟的人可能不痛，片子轻的人可能痛得厉害。因为片子量的是软骨的厚薄，而痛不痛取决于滑膜在不在发炎、软骨下骨扛不扛得住，这两件事和软骨的厚度只是松散相关。
它还给了你一个更实际的用法：评估任何一种关节的办法，先问它想动的是哪一头。是想让软骨少磨一点（慢、难，要几年才看得出来），还是想让滑膜别那么发炎（快、感觉得到，几周就知道）？两者的时间尺度完全不同，拿三个月去检验前者，本来就检验不出来。
证据 · 为什么吵了这么多年
一样东西如果真的完全没用，通常吵不了这么多年。氨基葡萄糖之所以吵到今天，是几件事凑在了一起，每一件都足以让不同的试验得出不同的结果。用的盐不一样：得出阳性结果的试验多用欧洲那种处方级的硫酸盐，GAIT 用的是盐酸盐。两者是不是真的等同，至今没人说得准（硫酸盐和盐酸盐差在哪这一节把这笔账算细）。
产品里到底有多少：药店里便宜产品的实际含量常常和标签对不上。一个含量只有标签一半的产品，做出来当然是阴性，但那测的是这个产品，不是这个分子。
受益的人可能只是一小群：GAIT 的亚组里，中重度疼痛的人看起来有反应，轻度疼痛的人没有。把两群人混在一起平均，一个真实存在的小效应就会被稀释到看不见。这也是为什么总体阴性和有些人确实好转了可以同时是真的。不过要记住，这个亚组的信号在两年随访里没有复现。
疼痛本来就极容易被安慰剂影响：骨关节炎的痛是主观的、有起伏的。在 GAIT 里，吃安慰剂的那组有 60.1% 的人疼痛下降了至少 20%。要在这么大的背景噪音上测出一个小效应，需要的样本量非常大，而多数试验没有那么大。
把这四条合起来，会得到一个很实用的判断：关于这类补剂，单看某一项试验的结论意义不大，该看的是把它们汇总之后还剩多少效应。汇总之后剩下的，是很弱。
证据 · 硫酸盐和盐酸盐差在哪
为什么有些随机试验是阳性，有些是阴性？很大程度上要看用了哪一种盐。硫酸氨基葡萄糖和盐酸氨基葡萄糖：
化学上的差别：配对的离子不同，氨基葡萄糖本身相同含量：硫酸盐 1500 mg 约含 1180 mg 氨基葡萄糖；盐酸盐 1500 mg 约含 1240 mg（略多）生物利用度：多数研究认为两者相近（口服后约 25-44% 被吸收利用，主要在小肠）
为什么大家觉得硫酸盐更好？ 欧洲的处方级 Dona（意大利 Rotta 公司的原研产品）是结晶硫酸氨基葡萄糖（crystalline glucosamine sulfate，CGS），配上严格的质量控制。大部分阳性的随机试验（Reginster 2001，发表在 Lancet；Pavelka 2002）用的就是 Dona；GAIT 2006（NEJM）用的是盐酸盐，结果阴性。所以差别可能不在盐不同，而在 Dona 的质量：标签写 1500 mg 实际就是 1500 mg，纯度 99% 以上，一天一次吃 1500 mg 而不是分次，再加上 3 年以上的持续研究。
欧洲 ESCEO 2019 年的指南（Bruyère 2019）给处方级结晶硫酸氨基葡萄糖（pCGS，也就是 Dona）的是强推荐，同时明确不推荐非处方的氨基葡萄糖（盐酸盐，或非 Dona 的硫酸盐）。ESCEO 用的是国际通用的 GRADE 分级里强、弱两档，不用字母等级。这是药品监管标准和营养补剂标准之间差距的一个清楚的例子。别忘了另一面：OARSI 2019 对所有制剂（药品级也包括在内）都是强烈不建议，两家学会在这里正面相反。
实际的含义：
在欧洲：处方级 Dona（约 ¥500 以上一个月）比非处方产品贵，但随机试验的支持更强在美国和中国：没有 Dona 处方可开，带第三方认证（USP、NSF）的非处方产品是次一等的选择避开：没有第三方认证的廉价产品（标签含量可能虚高，实际含量低、纯度低）
软骨素的质量差异同样大：欧洲处方级的纯度高（95% 以上），分子量也标准化；非处方产品常被检出掺入更便宜的其他多糖，实际含量和标签对不上。掺假很常见，这一点有记录，但目前没有一条核实过的定量数据能说明平均纯度是多少。
实操 · 怎么挑、怎么试
挑产品的清单：1. 看第三方认证：USP、NSF、ConsumerLab Approved
2. 认认证，不认牌子：海外常见的 Doctor's Best、Jarrow、Now Foods、Pure Encapsulations、Thorne 等都有带认证的产品，但要看手上这一瓶有没有认证标识
3. 形态写清楚：写的是硫酸氨基葡萄糖 1500 mg，而不是氨糖复合物
4. 避开：含 20 种成分的关节神奇配方这一类，多半是稀释加营销
5. 价格和含量：每月 ¥100-300 比较合理；每月 ¥30-50 的很可能含量不足；每月 ¥500 以上也不一定更好
落到行动上：
想用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又能买到 Dona（欧洲、海外代购），就用 Dona买不到 Dona：用带 USP 认证的非处方硫酸氨基葡萄糖，每天 1500 mg，加软骨素每天 1200 mg试 3 个月，用 WOMAC 问卷前后对比打分，再决定继续还是停不要因为更便宜就选没有认证的产品，浪费的钱往往比省下的更多
第 3 章
真正有效的膝痛办法
What actually helps knee pain
如果目标是让膝盖真的好受些，按证据强弱排一份清单，氨基葡萄糖其实排得挺靠后。
真正的一线不是任何药，是减重加运动。在 IDEA 这项随机试验里，超重或肥胖的膝骨关节炎病人以减重 10% 以上为目标，节食加运动那组一年半后平均减掉了一成多体重，膝痛评分比入组时降了将近一半，比只运动的那组降得更多。力量训练和有氧运动能减轻疼痛、改善功能，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
为什么减重这么管用？因为走路时膝盖承受的力是体重的好几倍，你每减掉一斤，关节那一头减掉的是好几斤。脂肪组织还会往血里放炎症信号；在这项试验里，减重的两组血里的炎症指标 也比只运动的那组低。减重相当于把压力和炎症两条路一起往下压。
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在这份清单里的真实位置，是辅助，不是一线：适合减重、训练、消炎药都做了，还剩持续中度疼痛的人。用法是一边吃一边记录疼痛和功能，三个月后客观看一看，明显好转就继续，没动静就停，省下这笔钱。
真正的一线不是任何药，是减重加运动。在 IDEA 这项随机试验里，超重或肥胖的膝骨关节炎病人以减重 10% 以上为目标，节食加运动那组一年半后平均减掉了一成多体重，膝痛评分比入组时降了将近一半，比只运动的那组降得更多。力量训练和有氧运动能减轻疼痛、改善功能，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
为什么减重这么管用？因为走路时膝盖承受的力是体重的好几倍，你每减掉一斤，关节那一头减掉的是好几斤。脂肪组织还会往血里放炎症信号；在这项试验里，减重的两组血里的炎症指标 也比只运动的那组低。减重相当于把压力和炎症两条路一起往下压。
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在这份清单里的真实位置，是辅助，不是一线：适合减重、训练、消炎药都做了，还剩持续中度疼痛的人。用法是一边吃一边记录疼痛和功能，三个月后客观看一看，明显好转就继续，没动静就停，省下这笔钱。
临床 · 止痛的几个台阶和代价
减重加运动是地基，但地基起效慢，而痛是现在就痛。下面这几个台阶，按效果加代价从轻到重排。消炎药（，非甾体抗炎药）
疼得急、关节有炎症的时候，消炎药是真的有效，它压住的正是让滑膜持续发炎、让痛觉神经越来越敏感的那条通路。代价在于：
口服的（布洛芬、萘普生这一类）：有效，但伤胃、伤心血管、伤肾，长期吃尤其要当心涂在膝盖上的双氯芬酸凝胶：药主要停在局部，全身的副作用很小，值得优先试；OARSI 2019 对膝骨关节炎强烈推荐外用的消炎药。膝盖这种位置浅的关节尤其适合塞来昔布：对胃肠更友好；和别的口服消炎药一样，有心血管病的人要和医生一起权衡对乙酰氨基酚（扑热息痛，Tylenol）：更弱，但更安全；现在的指南已经把它从首选的位置降了下来，不过仍然有用
往关节腔里打针
类固醇：直接把滑膜的炎症压下去，短期（3-6 周）止痛效果好。但反复打反而可能加速软骨退化，所以它是一座桥，不是长期方案透明质酸：想补的是滑液的润滑性，证据很混杂富血小板血浆（PRP）：抽自己的血，把血小板浓缩后再打回关节，商业上很火，证据同样混杂，部分指南不推荐
（这三种注射的细节、费用和指南之间的分歧，在膝盖痛该不该试那一章有完整版。）
手术
到了晚期、所有保守办法都无效，才轮到手术，从半月板修复到全膝、全髋置换。手术能换掉磨坏的关节面，但换不回肌肉和习惯，术后恢复靠的还是力量训练。
把这几个台阶放回顺序里：越靠前的越便宜、越安全，也越需要你自己花时间；越靠后的越快、越贵、越不可逆。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坐在基础做完了、还差一点的那一格，不在任何一个台阶的前面。
mcalindon-2017-jama-corticosteroid
证据 · 其他关节补剂的证据
关节这一排的补剂货架很挤，顺手把常听到的几种按证据排一排（这里只说证据强弱）：MSM（二甲基砜）：只有零星的小型试验支持，缺大型试验姜黄素：有抗炎的信号，但它天生吸收极差，吃进去多少能进血是个大问题ω-3 脂肪酸：偏向全身抗炎，不是专门冲着关节去的胶原蛋白肽：有几项小型随机试验看到关节痛略有减轻，例如 Clark 2008 在有运动相关关节痛的运动员里做的 24 周试验；但受试者多不是骨关节炎患者，而且都停在主观症状上，没有证明能把软骨补回来（胶原蛋白肽有专门的一篇细讲）乳香提取物（Boswellia）：有一些小型试验支持，证据有限（S-腺苷甲硫氨酸）：有一点用，但贵，而且和 类抗抑郁药合用要当心维生素 D：本来就缺的人补上之后，关节痛也可能缓一些；不缺的人再多补，没有额外的好处
看这张清单有一个通用的读法：这些东西的效应普遍都不大，而它们要挑战的对手（减重、力量训练）效应很大。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个补剂有没有一点点用，而是在你有限的时间和钱里，它排第几。
clark-2008-collagen-joint
误区 · 吃软骨能补软骨吗
鸡爪、猪蹄、骨头汤能补关节，这是华语世界里最黏人的一个说法。它确实有一点道理的影子：这些东西里真的含有胶原蛋白和一点氨基葡萄糖。但道理在进了胃之后就断了。为什么断在胃里
蛋白质和多糖都是大分子，肠壁不会整块放行。胃酸先把胶原蛋白的三股螺旋拆散，胰腺和肠壁的蛋白酶再把它剪成一个个氨基酸和短肽；糖链那边同样被剪成单糖。真正进入血液的，是氨基酸、短肽和单糖这些通用零件，它们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写着我来自软骨，请送去膝盖。
进了血，这些零件汇进全身的氨基酸池和糖池，哪里在造东西就往哪里去：可能被拿去修肌肉，可能被拿去造酶，也可能直接烧掉供能。分给关节软骨的那一份，取决于软骨细胞当时在不在合成基质，和你早上喝的是骨头汤还是豆浆关系不大。
这就是吃什么补什么的那种简化思路。同一个逻辑到处都适用：吃猪脑不补脑，吃胶原蛋白不会直接变成皮肤里的胶原蛋白，吃软骨也不会直接长成软骨。身体先拆解、再重建的这道工序，把原料的出身这个信息彻底抹掉了。
再叠上前面那一关：软骨没有血管。就算血里真的多了一点原料，也没有一条管道直通软骨细胞，还得靠关节活动一点一点渗进去。
那这些汤菜是不是白吃了？
也不是。里面的蛋白质、锌这些，确实是合成软骨基质要用的原料，只是它们是通用原料：吃鸡蛋、瘦肉、豆制品同样拿得到，而且更便宜、脂肪更少。所以喝骨头汤没错，错的是把它当成一种定向补关节的办法。
第 4 章
膝盖痛该不该试
Should you try it for knee pain?
如果你膝盖痛，到底该不该试氨基葡萄糖？按下面几步走一遍就清楚了。
第一步，先搞清楚是什么病。 去看医生（骨科或风湿免疫科），排除类风湿关节炎、痛风、半月板撕裂这些别的原因，拍个片子看退变到了什么程度，顺手量一下体重和腰围。
第二步，先把最有用的基础打好，这些永远排在补剂前面：超重就先减掉 5-10%；练股四头肌、髋部和核心，给膝盖卸掉负荷；有氧运动挑游泳、骑车、椭圆机这类低冲击的，疼痛没缓下来之前别跑步；配合物理治疗；急性发作时先用涂抹的消炎凝胶。
第三步，这时才轮到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 谁值得试、吃多少、三个月后怎么算账、哪些人该避开，都在后面讲。
两句要紧的提醒：关节痛别硬忍，长期不管会让走路姿势变形，反过来把髋、腰和另一条腿的膝盖也拖坏；药丸也补不回已经磨掉的软骨，早点减重加训练去延缓退化，永远比到了晚期再靠任何补剂管用。
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是那种有一点信号、但信号不强的补剂。不吓唬你，也不吹它；这钱花不花，你自己定。
第一步，先搞清楚是什么病。 去看医生（骨科或风湿免疫科），排除类风湿关节炎、痛风、半月板撕裂这些别的原因，拍个片子看退变到了什么程度，顺手量一下体重和腰围。
第二步，先把最有用的基础打好，这些永远排在补剂前面：超重就先减掉 5-10%；练股四头肌、髋部和核心，给膝盖卸掉负荷；有氧运动挑游泳、骑车、椭圆机这类低冲击的，疼痛没缓下来之前别跑步；配合物理治疗；急性发作时先用涂抹的消炎凝胶。
第三步，这时才轮到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 谁值得试、吃多少、三个月后怎么算账、哪些人该避开，都在后面讲。
两句要紧的提醒：关节痛别硬忍，长期不管会让走路姿势变形，反过来把髋、腰和另一条腿的膝盖也拖坏；药丸也补不回已经磨掉的软骨，早点减重加训练去延缓退化，永远比到了晚期再靠任何补剂管用。
氨基葡萄糖加软骨素，是那种有一点信号、但信号不强的补剂。不吓唬你，也不吹它；这钱花不花，你自己定。
实操 · 谁值得试、吃多少
谁值得试基础的办法做了 6-12 周，还剩中到重度的疼痛不想吃口服消炎药（担心伤胃伤肾）每月花几十到上百块钱能接受并且愿意认真试三个月再下判断
谁别试
只是轻微疼痛：安慰剂的效应太大，你很容易骗过自己预算紧张：它的性价比不高，同样的钱去买一双合脚的鞋、报一个训练课，回报都更大基础都还没做：先把减重和力量训练做起来，那才是效果最大的一格
剂型和剂量
硫酸氨基葡萄糖每天 1500 mg（欧洲处方剂量），或者拆成每次 500 mg、一天三次想加软骨素，就每天 1200 mg（GAIT 用的联合方案）认准带 USP 或 NSF 第三方认证的产品，别买连标签含量都靠不住的廉价货
三个月后怎么算账
找一份 WOMAC 疼痛和功能问卷（网上查得到），把开始时和三个月后的分数放在一起比：
明显好转（30% 以上）：它可能对你有用（也可能有一部分是自然波动和安慰剂），继续吃是合理的只好了一点点（10-20%）：多半是安慰剂在起作用，看你愿不愿意继续付这笔钱完全没变：停，省钱
为什么一定要把分数写下来再比？因为疼痛本来就有起伏，而人对我最近好像好点了这件事的记忆极不可靠：今天恰好不疼，你就会把它记成药起效了。写下来的分数不会替你圆场。
还有一条时间上的提醒：三个月这个窗口检验的是疼痛那一头，不是软骨那一头。软骨的变化以年计，任何三个月的试用都看不到它。所以没变好这个结论，说的只是你的疼痛没变好。
安全 · 哪些人要避开或盯紧
总体上它很温和，毕竟它本来就是身体里天天在造的东西，大剂量口服的主要问题并不是毒性。但有几处要留神：对甲壳类过敏：氨基葡萄糖多是从虾蟹壳里提取的，对甲壳类过敏的人别用糖尿病：它本身是一种氨基糖，大剂量时可能让空腹血糖略升（1-3%）。幅度不大，但正在调整用药的人要监测正在吃华法林的人：有个案报告，合用之后 （反映华法林抗凝强度的化验指标）升高，要盯着 INR。这一条最要紧，因为万一出事是出血，不是不舒服孕期和哺乳期：没有人体安全数据，直接跳过
把前面那两句提醒展开
关节痛别硬忍。 痛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改变走路姿势去躲开那个痛点：患侧少受力，步子变短，骨盆歪一点。这套代偿会把负荷转嫁给髋、腰和另一条腿的膝盖，它们再各自代偿下去，于是最后要处理的关节从一个变成三个，而后面那两个本来是好的。
药丸补不回已经磨掉的软骨。 影像上的软骨损失大多不可逆：软骨里没有血管，修复所需的细胞和原料进不去，而软骨细胞本身分裂能力极弱，成年之后基本不再重建那层基质。所以真正的杠杆一直在前面：早点减重加训练去延缓退化，永远比到了晚期再靠任何补剂管用。
临床 · 关节腔注射的几种选择
氨基葡萄糖无效或不够，下一步怎么办？往下是关节注射和手术这些更强的手段。走到这一步之前，减重加运动（IDEA 那一类试验里效果最大的办法）应该已经做过；而氨基葡萄糖本身，在把试验汇总起来看的网络 里（Wandel 2010）效果就很小，GAIT 的结论也是一样。关节腔注射
类固醇（糖皮质激素）：
常用的药：甲泼尼龙、曲安奈德、倍他米松效果：3-6 周内疼痛缓解比较明显，常被引用的有效比例是 70-80%缺点：反复注射可能加速软骨退化。一项双盲随机试验（McAlindon 2017，发表在 JAMA）给有滑膜炎的膝骨关节炎病人每 3 个月打一次曲安奈德（一年 4 次），连打 2 年：软骨比打生理盐水的那组变薄得更多，疼痛却没有更好血糖会短暂升高（有糖尿病的人要注意）关节内感染的风险约为 1/3000，少见但严重临床定位：急性发作或中晚期骨关节炎的短期桥梁
透明质酸（HA）：
是关节滑液的成分，注射后增加润滑通常连续注射 3-5 周（每周一次），缓解可持续 4-6 个月指南之间有分歧：美国骨科医师学会（AAOS）2021 年的指南：不推荐常规使用（AAOS 标注的推荐强度为中等）OARSI 2019：有条件推荐Cochrane 关于这类注射（黏弹补充）的综述，最新一版是 Bellamy 2006品牌如 Synvisc、Hyalgan，费用 ¥3000-8000 一次因人而异：有些人主观上获益明显，有些人没有效果
富血小板血浆（PRP）：
从自己的血里提取、浓缩血小板，再注射进关节含有 PDGF、TGF-β、（胰岛素样生长因子 1）、VEGF 等生长因子，理论上能推动修复证据：RESTORE 试验（Bennell 2021，发表在 JAMA，288 名膝骨关节炎病人）里，PRP 和安慰剂注射相比，12 个月时疼痛没有显著差别，软骨体积也没有差别。早期的小型试验阳性、大型随机试验转为阴性，和 GAIT 的故事很像两家指南在这里并不一致：OARSI 2019 强烈不建议，而 AAOS 2021 给的是强度有限的推荐，说它可能减轻疼痛、改善功能。指南互相打架，本身就是证据还不够的信号但商业上极火，私立医院主推，收费 ¥3000-8000 一次证据弱、费用高，按目前的证据，不值得把它排在前面
干细胞、间充质干细胞（MSC）：宣传多，临床证据极弱。国内部分医院和海外干细胞中心收费 ¥5-15 万。美国 FDA 警告过：未经批准的干细胞治疗多数无效，而且有风险，不推荐。
mcalindon-2017-jama-corticosteroidbennell-2021-jama-restore-prp
临床 · 什么时候考虑手术
外科：什么时候考虑保守治疗做了 12 个月以上、上面所有的办法都无效，加上影像已到晚期（Kellgren-Lawrence 分级 3-4 级，也就是关节间隙明显变窄、骨赘明显），加上生活质量受到严重影响，才进入手术评估。
关节镜清理：一项用假手术做对照的随机试验（Moseley 2002，发表在 NEJM）里，它和假手术没有差别，不推荐半月板部分切除：只有急性撕裂、又有关节卡住（交锁）的症状时才有指征截骨术：适合只有一侧间室患骨关节炎、年轻又活跃的人，用来重新分配下肢的受力线单髁置换（半膝置换）：只有一侧间室到了晚期，保留韧带，恢复快全膝置换：是标准做法。常被引用的数字是大约 95% 的人在 10 年内有明显改善；适合 60 岁以上、严重骨关节炎、保守治疗失败的人；假体寿命 15-20 年；风险包括感染（1-2%）、静脉血栓（VTE，1-3%）、假体松动和需要再次翻修
手术时机怎么考虑：
做得太早：假体寿命 15-20 年，50 岁做，到 70 岁可能需要翻修，而第二次手术的成功率较低做得太晚：长期慢性疼痛会让步态、心血管状况和情绪（抑郁）都变差比较理想：65 岁以上，影像到了晚期，保守治疗失败，生活质量已经受到严重影响
保关节还是换关节，真实的权衡：
45-60 岁的中度骨关节炎：减重、训练、物理治疗，偶尔用消炎药，用类固醇注射做桥梁，能拖则拖、以维持为主60-70 岁的晚期骨关节炎：评估手术（单髁置换或全膝置换）70 岁以上、仍然活跃的人：权衡手术的风险和收益
手术之后要靠肌力慢慢恢复，防止肌少症的那些做法（力量训练、吃够蛋白质）同样适用；手术本身的风险和心血管状况挂钩；而减重从头到尾都是前提。
参考文献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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