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享乐性饮食 · UPF 与奖赏回路
管吃饭的有两套系统,一套看饱没饱,一套看好不好吃。超加工食品容易让人不知不觉多吃,这不只是意志力的问题,改造环境更管用。
最后更新:
先读这一段 吃饱了还想再来一口蛋糕,是因为管吃饭的不是一套系统,而是两套,它们经常打架。
科普内容,不替代医师诊断或处方;有症状或在服药请咨询医师。
故事路径
第 1 章
饱腹和想吃是两套系统
Fullness and craving are separate
吃饱了还想再来一口蛋糕,是因为管吃饭的不是一套系统,而是两套,它们经常打架。一套像饱腹计,只问身上的能量够不够;另一套是想吃的欲望,只问这东西好不好吃、值不值得。
饱腹计走的是分钟到小时的慢节奏:它盯着血糖和几种饥饱激素,缺了就喊饿,够了就喊饱。欲望那条线快得多:看一眼、闻一下,几秒钟就被点着,跟你饿不饿无关。
分清此刻是哪一套在喊,是跳出越吃越多的第一步:同一份饭,真饿时吃是身体需要;压力大、无聊时吃,多半是欲望在喊。
饱腹计走的是分钟到小时的慢节奏:它盯着血糖和几种饥饱激素,缺了就喊饿,够了就喊饱。欲望那条线快得多:看一眼、闻一下,几秒钟就被点着,跟你饿不饿无关。
分清此刻是哪一套在喊,是跳出越吃越多的第一步:同一份饭,真饿时吃是身体需要;压力大、无聊时吃,多半是欲望在喊。
机制 · 两套系统在脑里各占哪里
饱腹计:下丘脑里的恒温器饱腹计的总部在下丘脑的弓状核,一个很小的神经核团。它读的信号来自全身:血糖,脂肪组织分泌的瘦素(体脂越多分泌越多),胰腺的胰岛素,胃在空腹时分泌、让人想吃的饥饿素,还有肠道在饭后分泌、让人觉得饱的 和肽 YY(PYY)。弓状核里有两群对着干的神经元:AgRP/NPY 神经元喊饿,POMC 神经元喊饱。
它像家里的恒温器:缺了就喊饿,够了就喊饱,一顿一顿地调,也在几周到几个月的尺度上守着一个体重水位(这一面见瘦素抵抗与体重设定点)。
欲望:中脑的奖赏回路
想吃的欲望跑在另一条线上:从中脑的腹侧被盖区(VTA)出发,经过伏隔核(NAc),再到前额叶。多巴胺是这条线的主要信号,身体自己产生的类阿片物质和类大麻素物质也参与其中。触发它的不是身体缺能量,而是这东西好吃、有奖赏价值:视觉、气味、口感,以及学来的联想(场景、情绪)。
两套系统怎么打架
正餐吃饱了,饱腹计满意;甜点端上来,欲望被点着,你忽然又装得下了这叫感官特异性饱腹:对刚吃过的味道你饱了,对一个全新的味道、口感却还没饱所以自助餐、花样多的餐桌让人吃得更多,不是胃变大了,而是欲望被一次次重新点燃
一个要紧的认知反转
觉得饿不等于真的缺能量,很多时候只是欲望那条线被触发了在今天这种到处是好吃的环境里,我没吃饱常常可以翻译成我还没被奖励够
减肥之后为什么难守住,两套系统都有份
饱腹计并不是站在一边看。一项减重后随访一年的研究(Sumithran 2011)看到,减重之后,瘦素、饥饿素这些饥饱激素的变化会持续很久,饱腹计会主动把体重往回拉;欲望这条线,又被现代食物环境放大了。后面三章接着讲欲望这一边:怎么撬动它,一项住院试验量出了它让人多吃多少,以及多巴胺被反复刺激之后,怎样形成一个像成瘾的循环。
实操 · 当场分辨哪套系统在喊
知道有两套系统还不够,关键是在伸手拿东西吃之前,能当场分辨这是哪一套在喊。几个马上能用的问句:如果面前只有一盘水煮鸡胸肉配西兰花,我还想吃吗? 想,多半是真饿(饱腹计在喊);不想,但看到蛋糕就想,那是奖赏系统(欲望)在动。我是不是刚吃完正餐? 刚吃饱却还想来一口甜的,是典型的感官特异性饱腹:你对吃过的味道饱了,对新味道没饱。这不是胃没满,是奖赏被重新点燃。我此刻是不是无聊、压力大、焦虑或孤独? 这四种状态最容易把欲望的信号误报成饥饿。这种饿翻译过来,往往是我需要被奖励一下。
分辨出来之后怎么处理:
真饿:好好吃一顿正经饭,先吃蛋白和纤维,别用零食糊弄。否则饱腹计没被满足,欲望又被点燃,两头亏。奖赏在喊:给它 15-20 分钟的缓冲,喝杯水、出门走两步、做点别的事。冲动型的食欲很多会随时间消退,过了那个峰,往往就淡了。情绪在喊:食物能短暂止痛,却解决不了情绪的源头,还会强化难受就吃的回路。给情绪一个不靠食物的出口(散步、找人说说话、洗个澡),比责备自己嘴馋管用。
这一页不是要你把每一口都审问一遍,而是把饿了就吃这个默认反应,换成先认一下是哪套系统。光是这一个停顿,就能拦下一部分本来不必要的进食。
第 2 章
超加工食品怎么让人多吃
How ultra-processed food is designed
不是不健康食物的随便统称,而是一类被专门设计过的产品:糖、盐、脂肪调到让人最想吃的配比,入口即化,同样体积里塞进更多热量,吃得也比全食物快。
一项住院试验量过这个快:超加工餐每分钟被多吃下约 17 千卡(Hall 2019)。这类产品设计的目标是好吃、好卖;让人不知不觉多吃,是它常见的结果。
加工不等于超加工:冷冻蔬菜、巴氏消毒奶只是最低限度的加工,不属于这一类。认出超加工食品,看的是背面的配料表,不是正面的宣传语。
一项住院试验量过这个快:超加工餐每分钟被多吃下约 17 千卡(Hall 2019)。这类产品设计的目标是好吃、好卖;让人不知不觉多吃,是它常见的结果。
加工不等于超加工:冷冻蔬菜、巴氏消毒奶只是最低限度的加工,不属于这一类。认出超加工食品,看的是背面的配料表,不是正面的宣传语。
机制 · 五层设计怎么让人多吃
(UPF)是 NOVA 食物分类里的一个明确类别(Monteiro 2019):用工业方法从食物里提取、重组出来的食用物质,加上食品添加剂,以及自然界里几乎不存在的成分组合。典型的有软饮、加工肉、包装零食、即食餐、早餐谷物和大部分能量棒。它为什么容易让人不知不觉吃多?常见的解释是,它在五个层面上被设计过。先说清分寸:这五层各有研究支持,但哪一层在起主要作用,还没有分出来。
① 极乐点
食品工程师(代表人物 Howard Moskowitz)用感官评定找出糖、盐、脂肪的最佳配比,把好吃调到最高,这个配比叫极乐点(bliss point)。单独高糖会腻,单独高脂会闷,三者按比例叠起来,才最让人停不下来。一勺番茄酱就有 8 g 糖,早餐谷物含糖能到 30%;一份薯条则同时撞上糖(淀粉在嘴里和肠道里被分解成葡萄糖)、盐和脂肪。
② 口感
很多超加工食品入口迅速融化、崩解,业内叫消失的热量密度:东西还没让大脑意识到在吃实物就没了,饱腹反馈可能来不及启动。薯片、棉花糖、奶油泡芙、速溶汤都是这样。相比之下,一块牛排或全谷面包要嚼上 30-40 次,给了饱腹信号到达的时间。
③ 能量密度
超加工食品大致每克 2-5 千卡,蔬菜水果这类全食物只有 0.5-1.5 千卡。同样的体积,超加工食品塞进的热量是全食物的 3-5 倍;等胃被撑起来、发出饱了的信号时,你往往已经多吃了几百千卡。
④ 进食速度
超加工食品又软又顺,好吞,常被说成吃得比全食物快 2-3 倍。饱腹激素(胆囊收缩素 CCK、、肽 YY)大约要 15-20 分钟才能把够了的信号送到大脑;吃得太快,就容易在信号到达之前吃过量。有人粗估会因此多吃 30-50%,这是推算,不是测量值。
⑤ 情境绑定和广告
鲜艳的包装、广告里薯片的咔嚓声、看球就配啤酒炸鸡,这些画面、声音和场景被反复配对,会形成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一看到包装、一走进便利店,多巴胺就提前释放,让你想吃。这一层已经不是食物本身,而是学来的奖赏联想,也解释了为什么戒不掉更像习惯,而不是饥饿。
加工不等于超加工:别误伤好食物。冷冻蔬菜、切好的水果、巴氏消毒奶、全麦面粉,在 NOVA 里属于未加工或最低限度加工(NOVA 1);加盐的罐装豆类属于加工食品(NOVA 3)。它们都不是超加工食品(NOVA 4),很多对健康反而有益。认超加工食品的窍门是翻到配料表:如果满是你家厨房不会有的东西(麦芽糊精、、大豆分离蛋白、卡拉胶,以及各种色素、香精、乳化剂),多半就是超加工食品。
这一整套设计服务的是销量:食品公司要向股东交财报,财报要销量,而让人多买、多吃是最直接的路;工程师把它做到了极致。
实操 · 在超市里认出超加工食品
NOVA 四分类太抽象,站在货架前没人想得起来。下面几条是在超市里当场能用的粗筛规则。看配料表,不看正面包装
正面的天然、高蛋白、0 脂肪、益生菌基本是营销词,管得不严,别据此判断。翻到背面看配料表:如果出现一串你家厨房不会有的成分,比如麦芽糊精、、大豆分离蛋白、卡拉胶、各种色素香精乳化剂,多半是(NOVA 4)。配料越短、越像食物名越好:燕麦、水、盐是食物;燕麦加 20 种添加剂是产品。
分清加工和超加工,别误伤好食物
切好的水果、冷冻蔬菜、罐装豆类、巴氏消毒奶、全麦面粉,都在超加工这一类之外(NOVA 3 或更低),方便又健康。这一页不是叫你害怕一切加工。真正要警惕的是这些特征:入口即化、一咬就碎(消失的热量密度),又甜又咸又香的复合味,软到几乎不用嚼。它们让人容易在饱腹信号到来之前吃多,这才是超加工食品的核心问题。
几个不用算热量的小策略
沿超市外圈走:生鲜、肉、蛋奶大多在外圈,零食软饮在中间的过道,路线本身就能减少接触。别买回家:这是成本最低的一招。半夜你不会开车去便利店,却会从沙发走五米去拿薯片。距离就是阻力。
核心不是超加工食品营养差,而是它的形态让人容易绕过饱腹机制多吃。认出这种设计,比背下成分表更重要。
第 3 章
一项住院试验测出多吃多少
A ward trial measured the extra eating
让人多吃,这件事一度只有观察性证据。2019 年,Kevin Hall 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临床中心做了第一项住院随机交叉试验(Hall 2019),在人可以随便吃的条件下,量出了超加工饮食让人多吃多少:平均每天多吃 508 千卡。
试验怎么做的
20 位体重稳定的健康成人,住进 NIH 的代谢病房 4 周,吃什么、吃多少都有完整记录交叉设计:每人先后吃 2 周超加工餐单和 2 周未加工餐单,顺序随机,中间不留间隔直接换;同一个人自己当自己的对照三餐和零食随意取,受试者被告知想吃多少吃多少两套餐单端上来时,总热量、能量密度、三大营养素、糖、钠和纤维都尽量配平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在端上来的营养成分大体相同的条件下,吃超加工饮食的那两周,人们会自发吃得更多,体重也跟着涨。问题指向的是加工程度连带的一组属性,而不只是营养差。
试验怎么做的
20 位体重稳定的健康成人,住进 NIH 的代谢病房 4 周,吃什么、吃多少都有完整记录交叉设计:每人先后吃 2 周超加工餐单和 2 周未加工餐单,顺序随机,中间不留间隔直接换;同一个人自己当自己的对照三餐和零食随意取,受试者被告知想吃多少吃多少两套餐单端上来时,总热量、能量密度、三大营养素、糖、钠和纤维都尽量配平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在端上来的营养成分大体相同的条件下,吃超加工饮食的那两周,人们会自发吃得更多,体重也跟着涨。问题指向的是加工程度连带的一组属性,而不只是营养差。
证据 · 结果、局限和读法
为什么这个设计强过去关于的研究,大多是流行病学研究(问卷加多年随访),容易被干扰:吃超加工食品多的人,可能也更穷、更少运动、蔬菜吃得更少。Hall 把这些因素尽量夹住:同一个人、端上来的营养成分大体相同、同一种环境,换的主要是加工程度。
结果
超加工那两周,受试者平均每天自发多吃 508 千卡,多出来的主要是碳水和脂肪,蛋白质摄入两周一样。超加工那两周体重平均增加 0.9 kg,未加工那两周平均减少 0.9 kg,一来一回相差 1.8 kg。进食速度:超加工餐吃得更快,每分钟多吃下约 17 千卡、约 7 克食物。餐后激素:和超加工那两周比,未加工那两周抑制食欲的 PYY(肠道在饭后分泌的饱腹激素)更高;和入院时比,未加工那两周让人想吃的饥饿素更低。超加工那两周,这两样都没有这样的变化。一个常被略过的细节:受试者给两套饭打的好吃程度和熟悉程度差不多,饥饿感、饱腹感的评分也没有差别。所以多吃的原因,不一定是超加工的饭更好吃。
每天多 500 千卡意味着什么
常用的换算是 7000 千卡约等于 1 kg 脂肪。照此静态计算,每天多 500 千卡,大约每 14 天多 1 kg,一年理论上约 26 kg。但这只是静态换算:体重上去之后,每天消耗的能量也跟着上去,盈余会越来越小,真实的增重远没有这么多。方向是清楚的,数字不能照搬。1980 年以来全球肥胖率翻了一倍,这 500 千卡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但一项 20 人、每种饮食只吃 2 周的试验,单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要紧的是方向,不是数字
在营养成分大体相同的前提下,加工程度连带的那一组属性就能让人多吃。问题不只是超加工食品营养差,而是它的形态可能绕过了饱腹机制。这也说明卡路里就是卡路里的说法太简化了:在人可以随便吃的真实世界里,同样热量的不同食物形态,可能带来很不一样的总摄入量。同一个团队 2021 年的另一项住院交叉试验(Hall 2021)比较了植物为主的低脂饮食和动物为主的生酮饮食,自由进食时两者的总热量摄入也差得很多。热量平衡本身仍然成立,变的是你会吃进去多少(这场争论见能量平衡 vs 碳水-胰岛素)。
局限(诚实说)
只有 20 人,每种饮食只吃 2 周,更长时间里身体会怎么适应还没量过;中间没有洗脱期,作者用每段最后一周的数据核对过,差别依然在。住院环境里没有真实生活的情绪和社交触发。两套餐单的能量密度是连饮料一起配平的:超加工那套的纤维是溶在饮料里补进去的,不算饮料的话,超加工食物本身的能量密度明显更高。所以试验证明了超加工饮食让人多吃这个方向,没能分出是能量密度、进食速度还是别的哪一种属性在起主要作用。
临床含义
我意志力不够不是正确的归因:你面对的是一整套经过感官科学和营销打磨的产品,而你的下丘脑和奖赏回路并不知道这是被设计过的。减少超加工食品,不必主要靠硬扛,更有效的是改变食物环境:家里别囤,通勤别绕进便利店,工位别放零食。具体做法在怎么办 · 环境而非意志力一章。
第 4 章
为什么越吃越想吃
Why reward dulls and cravings grow
反复的高强度奖赏,可能让大脑把多巴胺的接收器调低:同样的食物带来的快感变小,于是需要更强、更频繁的刺激。成瘾物质身上看到过这种适应;可能走了相似的一段路,但强度弱得多,人身上的证据也不完整。
这不是道德弱点,是大脑的学习机制在一个到处是高奖赏食物的环境里被放大了。要说清的是:受体下调这一段,来自肥胖者的横断面脑成像和大鼠实验;人身上的受体多久恢复、恢复多少,目前没有研究直接测过。糖跟可卡因一样上瘾这句话,只对了一半。
这不是道德弱点,是大脑的学习机制在一个到处是高奖赏食物的环境里被放大了。要说清的是:受体下调这一段,来自肥胖者的横断面脑成像和大鼠实验;人身上的受体多久恢复、恢复多少,目前没有研究直接测过。糖跟可卡因一样上瘾这句话,只对了一半。
机制 · 奖赏变钝的循环怎么形成
反复的高强度奖赏,可能让大脑调低接收多巴胺的能力。成瘾物质(酒精、尼古丁、阿片、可卡因)身上都看到过这种适应;可能走了相似的一段路,但强度和证据都弱得多。核心机制:D2 受体下调
多巴胺 D2 受体(D2R)是奖赏回路里主要的接收器之一,影响一次奖赏被感受到有多强。在肥胖的人身上,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看到纹状体里 D2 受体的可用量更低,而且体质指数()越高越低(Wang 2001;Volkow 2008 综述)。这是横断面比较,分不清是先有受体低、还是先有吃得多;反复刺激让受体下调这一步的直接证据,来自大鼠实验。按这个机制推,后果是: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活动带来的快感变小,要更强、更频繁的刺激才能达到原来的奖赏水平。打个比方:听惯了大音量,正常说话就显得太轻。
循环可能怎么形成(示意,不是测出来的时间表)
第 1 周:一块巧克力就很满足第 4 周(天天吃):一块没感觉了,要两块第 12 周:巧克力没意思了,要冰淇淋加蛋糕与此同时:苹果、清蒸鱼、沙拉这些奖赏强度低的食物变得没味道,全食物吃得越来越少,更靠超加工食品取乐,循环加深
这不是道德弱点,是大脑的学习机制
大脑学得很快:哪种食物给的奖赏强,就优先记住、强化那条路径这在祖先的环境里是适应性的:找到高能量密度的食物意味着生存优势;在超加工食品泛滥的环境里,它变成了陷阱我没自控力是错误的归因:你的多巴胺系统面对的,是食品工业一轮轮优化过的奖赏强度
和化学成瘾的边界
超加工食品不像酒精、阿片那样直接从外面激活奖赏系统,它是通过感官和学习激活的,强度一般弱于毒品一项在年轻女性中做的功能磁共振(fMRI)研究(Gearhardt 2011)看到:食物成瘾量表(Yale Food Addiction Scale)得分高的人,在等着喝奶昔时,奖赏相关脑区的反应更强,喝到之后负责抑制的脑区反应更弱,这种模式和物质成瘾里看到的相似。这是一项小型的横断面研究,看到的是相似,不是相同学术界仍在争论该不该叫食物成瘾:机制上的相似有依据,但它算不算一个独立的成瘾诊断,远没有定论
好消息:大脑的可塑性是双向的
离开高强度奖赏一段时间,口味确实会变:很多人在几周到几个月后,觉得全食物重新有味道了要说清楚:人身上的 D2 受体多久恢复、恢复多少,目前没有研究直接测过。 本篇里出现的 8-12 周是经验上的时间表,不是受体成像的数据有人说以前觉得没味道的胡萝卜,现在能吃出甜味:这是个人体验,常被解释成接收器恢复了灵敏度,但还没有被直接测过很多人觉得头 2-3 周最难(奖赏的低谷),跨过去以后,正反馈才开始累积
和暴食、情绪进食的关系
压力、焦虑、抑郁时,人更容易想来点什么提提神,高奖赏的食物能立刻填上,短期缓解,却可能加深上面那个循环这不是贪吃,而是在用食物给情绪自我治疗;处理情绪的源头,比责备食欲更有效慢性压力和睡眠不足,都可能放大奖赏信号(见慢性压力和睡眠架构与睡眠债)
临床上怎么用
复发是过程的一部分,不是失败;类似成瘾的循环常常要试好几次才稳下来不要用彻底禁绝的二元思路,它容易触发反弹;用频率和情境管理(见怎么办 · 环境而非意志力一章)需要看医生的情况:食物成瘾量表(Yale Food Addiction Scale 2.0)明显阳性,体重明显超标或已有并发症。行为治疗加 类药物,是目前常用的组合
wang-2001-dopamine-obesitygearhardt-2011-food-addiction-fmri
误区 · 糖跟可卡因一样上瘾吗
糖跟可卡因一样上瘾这句话在社交媒体上很火。它一半有用、一半被夸大,拆开看才不至于误导。有用的那一半:反复的高强度奖赏可能让多巴胺 D2 受体下调,这种适应在成瘾物质身上看到过,可能走了相似的一段路。功能磁共振研究里,食物成瘾量表得分高的人,面对食物线索时的脑区反应模式和物质成瘾相似。把戒不掉零食理解成大脑的学习和适应,而不是人品问题,这个方向是对的。
被夸大的那一半:
强度不在一个量级:可卡因、阿片是直接、从外面强行激活奖赏系统;超加工食品是通过感官和学来的联想间接激活,一般弱得多。把两者画等号,会制造不必要的恐慌。糖常被单独拎出来背锅:本篇讲的极乐点,本来就是糖、脂肪、盐三者的配比;把账全记在糖头上,会漏掉另外两样。学术界仍在争论该不该叫食物成瘾:机制上的相似有依据,但它算不算一个独立的成瘾诊断,远没有定论。说类似成瘾的循环,比说食物成瘾更稳妥。
为什么这个区别重要:如果你信了糖就是毒品的极端版本,容易走向彻底禁绝的二元思维,而完美主义恰恰最快通向放弃和反弹。更现实的认识是:这是一条可以慢慢调回来的、强度中等的类成瘾回路。很多人离开高强度刺激 8-12 周后觉得口味变了,全食物重新有了味道;这是经验上的说法,人身上的受体恢复还没有被直接测过。你不是在戒毒,而是在把被调钝的接收器慢慢调回来。
第 5 章
怎么办 · 环境而非意志力
What to do · environment, not willpower
现代食物环境像一台调校过的奖赏机器,只靠意志力硬扛,很难长期赢。更管用的是改造环境:让健康的选项成为默认,让更难够到。不需要完美,够用就行。
眼不见为净:家里别囤超加工食品。你不会半夜开车去便利店,却会从沙发起身走五米拿薯片,距离就是阻力。办公桌别放零食;水果、酸奶放在冰箱最顺手的位置。把计划和冲动分开:事先定好周六晚上吃一次想吃的甜点,那是计划;周二下午刷到广告突然嘴馋,那是冲动。很多食物冲动在 15-20 分钟内就会淡下去。慢点吃,先吃蛋白和纤维:让默认的那一口就顶饱。处理情绪,别只怪嘴馋:压力、孤独、无聊,常常才是进食真正的扳机。
眼不见为净:家里别囤超加工食品。你不会半夜开车去便利店,却会从沙发起身走五米拿薯片,距离就是阻力。办公桌别放零食;水果、酸奶放在冰箱最顺手的位置。把计划和冲动分开:事先定好周六晚上吃一次想吃的甜点,那是计划;周二下午刷到广告突然嘴馋,那是冲动。很多食物冲动在 15-20 分钟内就会淡下去。慢点吃,先吃蛋白和纤维:让默认的那一口就顶饱。处理情绪,别只怪嘴馋:压力、孤独、无聊,常常才是进食真正的扳机。
实操 · 四条策略怎么落地
一、眼不见为净家里别囤。办公桌别放零食,想吃就得起身去一趟厨房,多出来的几分钟就是缓冲。冰箱里把水果、酸奶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手会先够到第一眼看到的东西。逛超市尽量沿外圈走(生鲜、肉、蛋奶),少进摆零食和软饮的中间过道。
二、把计划和冲动分开
想吃不等于现在就吃。冲动会随时间消退:先喝杯水、出门走两步、给人打个电话,过了那个峰,往往就淡了。早上就把今天三餐定下来,比每一顿都临场和奖赏系统谈判省力得多。
三、慢点吃,先吃蛋白和纤维
饱腹激素(胆囊收缩素 CCK、、肽 YY)大约要 15-20 分钟才能把信号送到大脑,所以吃太快,就容易在信号到达之前吃过量。每口放下筷子、边吃边喝水、和人聊着吃,把一顿饭拉长,同样的量会更饱。食物本身偏向高蛋白、高纤维的全食物:鸡蛋、酸奶、鱼、豆类、坚果、全谷物,加上大量蔬菜。蛋白是三大营养素里最顶饱的一种;常见的建议是早餐吃到 30 g 以上蛋白,至于能不能因此压住一整天的食欲,因人而异。这不是追求完美饮食,而是让默认的那一口就顶饱。
四、处理情绪,别只怪嘴馋
压力、焦虑、孤独、无聊,是很多次进食真正的扳机。食物能短暂止痛,却解决不了情绪的源头,还会强化难受就吃的回路。给情绪一个不靠食物的出口(散步、找人说说话、洗个澡),比骂自己没出息有效。如果情绪加暴食已经让体重大起大落,找心理医生和营养师,远比刷减肥博主管用。
给自己时间
很多人说,离开高强度刺激大约 8-12 周后口味会变,以前觉得没味道的全食物又能吃出味来;这是经验说法,没有人体受体数据。头 2-3 周往往最难。别追求永远不碰超加工食品,目标定在 80/20 就好:偶尔的聚餐、旅行不会毁掉长期的改变,天天的小剂量才会。
什么时候该找医生
如果食物成瘾量表(Yale Food Addiction Scale)明显阳性,或者体质指数()到了 30 以上并合并糖尿病、高血压、脂肪肝,又反复尝试失败、明显影响生活,可以和医生讨论 GLP-1 类药物(如司美格鲁肽)。它作用在大脑的饱腹中枢,让人更早觉得饱;不少用药的人描述,那种停不下来的食物噪音也小了,这是患者的自述,还没有标准的测量。配合行为治疗和营养咨询,效果更好。
不是你不够强,是对手太强。与其苦练自己手里的牌,不如把对手手里的牌抽掉:改造环境,才是省力又持久的那条路。
相关的几篇:体重管理 · 根本逻辑讲整体策略,瘦素抵抗与体重设定点讲身体怎么守住体重,超加工食品讲这类食物本身,能量平衡 vs 碳水-胰岛素讲卡路里之争,慢性压力和睡眠架构与睡眠债讲可能放大奖赏信号的两个因素。
参考文献 · 6
- Sumithran, P., Prendergast, L. A., Delbridge, E., Purcell, K., Shulkes, A., Kriketos, A., & Proietto, J. (2011). Long-term persistence of hormonal adaptations to weight loss.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65(17), 1597–1604. 50 overweight or obese adults without diabetes on a 10-week very-low-energy diet; mean loss 13.5 kg. Measured at baseline, 10 and 62 weeks: leptin, ghrelin, PYY, GIP, GLP-1, amylin, pancreatic polypeptide, CCK, insulin and subjective appetite. At 62 weeks, leptin, PYY, CCK, insulin, ghrelin, GIP, pancreatic polypeptide and hunger still differed significantly from baseline; GLP-1 and amylin are not in that list. No thyroid hormone or energy-expenditure measure is reported in the abstract (abstract, PMID 22029981). 10.1056/NEJMoa1105816
- Cummings, D. E., Weigle, D. S., Frayo, R. S., Breen, P. A., Ma, M. K., Dellinger, E. P., & Purnell, J. Q. (2002). Plasma ghrelin levels after diet-induced weight loss or gastric bypass surgery.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46(21), 1623–1630. 10.1056/NEJMoa012908
- Hall, K. D., Ayuketah, A., Brychta, R., Cai, H., Cassimatis, T., Chen, K. Y., et al. (2019). Ultra-processed diets cause excess calorie intake and weight gain: an inpatient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of ad libitum food intake. Cell Metabolism, 30(1), 67-77.e3. 20 inpatients, 2 weeks per diet, crossover. Meal eating rate was greater on the ultra-processed diet by 17 +/- 1 kcal/min (7.4 +/- 0.9 g/min), p < 0.0001 - that is the between-diet difference; ratings of pleasantness and familiarity did not differ (full text, PMC7946062). Diets were matched for presented calories, energy density including beverages (1.024 vs 1.028 kcal/g), macronutrients, sugar, sodium and fiber (21.3 vs 20.7 g/1000 kcal, partly via fiber supplements added to ultra-processed meals); non-beverage energy density was 1.957 vs 1.057 kcal/g (~85% higher), which the authors say likely contributed. Intake was 508 +/- 106 kcal/day greater on the ultra-processed diet (full text, Table 1 and Results). 10.1016/j.cmet.2019.05.008
- Monteiro, C. A., Cannon, G., Levy, R. B., Moubarac, J. C., Louzada, M. L. C., Rauber, F., et al. (2019). Ultra-processed foods: what they are and how to identify them. Public Health Nutrition, 22(5), 936-941. 10.1017/S1368980018003762
- Hall, K. D., Guo, J., Courville, A. B., Boring, J., Brychta, R., Chen, K. Y., Darcey, V., Forde, C. G., Gharib, A. M., Gallagher, I., Howard, R., Joseph, P. V., Milley, L., Ouwerkerk, R., Raisinger, K., Rozga, I., Schick, A., Stagliano, M., Torres, S., … Chung, S. T. (2021). Effect of a plant-based, low-fat diet versus an animal-based, ketogenic diet on ad libitum energy intake. Nature Medicine, 27(2), 344–353. 20 adults randomised to ad libitum minimally processed plant-based low-fat (10.3% fat, 75.2% carbohydrate) or animal-based ketogenic (75.8% fat, 10.0% carbohydrate) diets for 2 weeks each, inpatient crossover: the low-fat diet led to 689 ± 73 kcal/day less intake over 2 weeks and 544 ± 68 less in the final week, contrary to the carbohydrate-insulin model's prediction; one participant withdrew with hypoglycaemia on the low-carbohydrate diet (abstract, PMID 33479499). 10.1038/s41591-020-012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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