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中药安全 · 天然不等于安全
草药能起药效,也就能伤身。有的会在 DNA 上留下致癌痕迹,有的伤不伤肝要看基因,有的会加强抗凝药的作用。吃任何草药都要告诉医生。
最后更新:
先读这一段 天然和安全,从来就是两件事。
科普内容,不替代医师诊断或处方;有症状或在服药请咨询医师。
故事路径
第 1 章
天然为什么不等于安全
Why natural doesn't mean safe
天然和安全,从来就是两件事。
这一篇不是说中药没用。恰恰相反:青蒿素来自青蒿,屠呦呦因此拿了 2015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阿司匹林的原型来自柳树皮;地高辛来自毛地黄。草药里有真东西。
但正因为它们真的在做药理,它们才可能真的做出毒理。一个分子能在你体内改变什么,它就能改错东西。有药理,就有毒理:这句话对西药成立,对草药一字不差地成立。草药进了身体,就是在做药;剂量、纯度、监管这三层,都不会因为它是植物就自动安全。
先记住一条:吃任何草药期间,如果皮肤或眼白发黄、尿色深得像浓茶,或者持续乏力、恶心、右上腹痛,先停药,立刻就医查肝功能(怎么吃得更安全一章细讲)。
这一篇不是说中药没用。恰恰相反:青蒿素来自青蒿,屠呦呦因此拿了 2015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阿司匹林的原型来自柳树皮;地高辛来自毛地黄。草药里有真东西。
但正因为它们真的在做药理,它们才可能真的做出毒理。一个分子能在你体内改变什么,它就能改错东西。有药理,就有毒理:这句话对西药成立,对草药一字不差地成立。草药进了身体,就是在做药;剂量、纯度、监管这三层,都不会因为它是植物就自动安全。
先记住一条:吃任何草药期间,如果皮肤或眼白发黄、尿色深得像浓茶,或者持续乏力、恶心、右上腹痛,先停药,立刻就医查肝功能(怎么吃得更安全一章细讲)。
证据 · 红曲里藏着多少他汀
药片上印着 500 mg,那是量出来的。一味草药是几十上百种化合物的混合物,含量随产地、采收季、炮制方法而浮动。这不是抽象担忧:有人买了 28 种红曲产品去测,同样按标签推荐量吃一天,里面的莫纳可林 K 从 0.09 mg 一路跨到 10.94 mg(Cohen 2017)。顺带说,莫纳可林 K 的化学结构就是洛伐他汀,一种降胆固醇的处方药:你吃红曲,就是在吃他汀,只是不知道吃了多少(EFSA 2018)。
安全 · 纯度和监管管到哪里
你以为买的是纯植物。但草药制品被查出过重金属,也被查出过没印在标签上的西药成分(Ernst 2002)。这里要诚实一句:这类问题到底有多普遍,现有数据说不清,大多是零散报告,不是严谨的流行病学。中国其实有中药不良反应监测:1989 年就建了国家的自愿报告系统,收到的报告里约 10-15% 与中药有关,其中多数是中成药(Zhang 2012)。但监管盯的是产品。你自己长期吃、和西药叠着吃、不告诉医生,这些都落在它的视野之外。
既然是药,就按药来对待。
第 2 章
马兜铃酸怎样致癌
How aristolochic acid causes cancer
有一类草药会在你的 DNA 上留下指纹。几十年后,医生在肿瘤里还能把它认出来。
这类药含马兜铃酸(aristolochic acid),来自马兜铃属植物: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都在其中。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2012 年把含马兜铃酸的植物和马兜铃酸本身双双列为 I 类致癌物,与黄曲霉毒素、烟草同一类(IARC 2012)。I 类的意思是对人致癌的证据充分,说的是证据有多确定,不是风险有多大。
它在体内被代谢活化,粘上 DNA 里的腺嘌呤(A),结成加合物(贴在 DNA 上的化学残块);复制时那个 A 被读成 T。这种 A:T→T:A 颠换,别的致癌物基本不留。在 19 名有明确暴露史的上尿路肿瘤病人里,72% 的突变都是这一种(Hoang 2013)。
它专挑肾,是因为肾小管细胞会主动把它从血里捞进来;它和肝癌的关系,目前只算强关联,因果还没定。
这类药含马兜铃酸(aristolochic acid),来自马兜铃属植物: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都在其中。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2012 年把含马兜铃酸的植物和马兜铃酸本身双双列为 I 类致癌物,与黄曲霉毒素、烟草同一类(IARC 2012)。I 类的意思是对人致癌的证据充分,说的是证据有多确定,不是风险有多大。
它在体内被代谢活化,粘上 DNA 里的腺嘌呤(A),结成加合物(贴在 DNA 上的化学残块);复制时那个 A 被读成 T。这种 A:T→T:A 颠换,别的致癌物基本不留。在 19 名有明确暴露史的上尿路肿瘤病人里,72% 的突变都是这一种(Hoang 2013)。
它专挑肾,是因为肾小管细胞会主动把它从血里捞进来;它和肝癌的关系,目前只算强关联,因果还没定。
证据 · 肾是因果,肝癌只是关联
为什么偏偏是肾?肾脏近端小管的细胞表面有一组转运蛋白(OAT1 和 OAT3),专门把这类分子从血里捞进细胞。捞得越勤,堆得越多(Han 2019)。加合物能在肾里待上几十年。肾脏和上尿路:因果很硬。
比利时那批病人做了预防性手术,39 人里查出 18 例(46%)已经有上尿路上皮癌;所有送检组织里都找到了马兜铃酸相关的 DNA 加合物(Nortier 2000)。台湾的上尿路上皮癌发病率是全球报告过的最高水平。一项 151 例患者的分子流行病学研究发现,带 A:T→T:A 突变的人里,83% 的肾皮质能查到马兜铃酸的 DNA 加合物。结论写得很直接:马兜铃酸暴露对台湾上尿路上皮癌的发病有显著贡献(Chen 2012)。
肝癌:这里要诚实。
一项研究测了台湾 98 例肝细胞癌(HCC)的外显子(基因里编码蛋白质的那部分),78% 带有马兜铃酸的突变签名;把范围扩到 1400 例各地肝癌,中国大陆的比例是 47%(Ng 2017)。这个数字很惊人。但签名等于暴露过,不等于它就是元凶。有综述指出,马兜铃酸的靶器官可能和年龄有关:幼年动物长的是肝肿瘤,而成年人暴露后主要长的是泌尿道肿瘤(Li 2024)。所以马兜铃酸是否直接驱动了这些肝癌,目前还在争论。诚实的说法是:肾和上尿路那一环,因果已经坐实;肝癌那一环,只能说关联很强,因果未定。两环不是同一档把握。
规则确实动了。《中国药典》2020 版已经删掉了含马兜铃酸的药材,细辛除外(Li 2024)。但老方子、旧库存、境外产品仍在流通,所以看到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这些名字,值得停一下。
nortier-2000-nejm-aristolochia-urothelialchen-2012-pnas-aa-urothelial-taiwanng-2017-aa-liver-cancer-asia
误区 · 出问题的都是假货吗
1990 到 92 年,比利时的一批减肥配方里,因为一次生产失误,本该用的粉防己(Stephania tetrandra)被换成了广防己(Aristolochia fangchi)。两个名字里都有防己。结果是一批女性走向肾衰,随后又在她们身上查出成片的上尿路上皮癌(Nortier 2000;IARC 2012)。这件事常被讲成假货害人。但它不是。
广防己是真药材:真的入过药典,真的有它的名字和产地。问题不在真假,而在两味名字相近的药,毒性天差地别。一个换成另一个,换的人未必知道自己换掉了什么。
这正是出问题的都是假货这个说法最危险的地方:它让你以为只要买正品、买贵的、买老字号就安全了。但马兜铃酸不管你花了多少钱。正品的马兜铃属,一样是 I 类致癌物(IARC 2012)。
所以该问的不是这是不是真的,而是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nortier-2000-nejm-aristolochia-urothelial
第 3 章
为什么别人吃没事,我吃出事
Why it hurt me and not them
同一味药,你二舅吃了十年没事,你吃了三个月肝就出问题。这不是运气,也不是你体质弱。很多时候,是你身上一把锁的形状。
(吃药引起的肝细胞损伤)有两种脾气。一种看剂量,吃够多就伤,谁吃都伤。另一种叫特异质性(idiosyncratic):不太看剂量,不太看时间,只看这个人。何首乌属于后者。
何首乌(Polygonum multiflorum)常被用来乌发、补肝肾。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药物性肝损伤数据库已经把它列为确证会引起临床肝损伤的药(LiverTox 2020)。
那把锁的名字叫 HLA-B*35:01,是免疫系统里一种分子的特定型号。带着它的人,吃何首乌出肝损伤的风险比不带的人高得多。
(吃药引起的肝细胞损伤)有两种脾气。一种看剂量,吃够多就伤,谁吃都伤。另一种叫特异质性(idiosyncratic):不太看剂量,不太看时间,只看这个人。何首乌属于后者。
何首乌(Polygonum multiflorum)常被用来乌发、补肝肾。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药物性肝损伤数据库已经把它列为确证会引起临床肝损伤的药(LiverTox 2020)。
那把锁的名字叫 HLA-B*35:01,是免疫系统里一种分子的特定型号。带着它的人,吃何首乌出肝损伤的风险比不带的人高得多。
机制 · 为什么偏偏是我
那把锁是这么回事。你的细胞表面有一种展示架(HLA),它的活儿是把细胞内部的碎片举起来,给免疫系统看一眼:这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展示架有很多种形状,HLA-B*35:01 是其中一种。何首乌里的某些成分,大概正好能卡进这个特定形状的槽里。一旦被举出来,免疫系统认不出这是什么,就把它连同举着它的那个肝细胞一起打。于是肝细胞成了误伤的战场。
数字很硬:26 例何首乌肝损伤患者里,88% 至少带一个 HLA-B*35:01;而其他药引起的肝损伤患者只有 12% 带,正常对照只有 5%(Li 2019)。同一项研究还跟踪了 72 名吃何首乌 4 周的门诊病人:带这个基因型的人里,37.5% 出现了没有症状的转氨酶(反映肝细胞损伤的化验值)升高,不带的人只有 4.7%。所以为什么是我有答案了:不是药材假,不是你身子虚。是你的免疫系统,恰好认得它。
很容易把何首乌的故事读成中药有问题。不对。这是草药的共性,跟文化没关系。
看一个完全不同产地的例子:南非醉茄(ashwagandha),印度阿育吠陀的招牌补剂,在欧美卖得极好。冰岛和美国的网络报过 5 例,用了 2 到 12 周后出现胆汁淤积型或混合型肝损伤(Björnsson 2020)。印度又报了一个 23 例的系列,其中本来就有慢性肝病的人,结局严重,甚至致命(Philips 2023)。
同样的剧本,换了个大陆而已:一种被认为温和滋补的植物,有真实的药理活性,于是有真实的毒理风险,于是撞上某些人。
一个现实提醒。读到这里你可能想去测 HLA-B*35:01。目前这不是常规检测项目,大多数地方也测不了。所以实际能做的动作不是先测基因,而是:别长期无监测地吃,盯紧症状,定期查肝功能。潜伏期可以从几天拖到约 6 个月,你不能靠吃了一阵子没事来判断安全(LiverTox 2020)。
bjornsson-2020-ashwagandha-diliphilips-2023-ashwagandha-dili
第 4 章
丹参和华法林一起吃
Danshen taken with warfarin
中药西药一起吃,互不干扰。这句话在丹参和华法林身上,错得能出血。
华法林(warfarin,一种口服抗凝药)治疗窗特别窄:多一点就出血,少一点就长血栓。丹参(Salvia miltiorrhiza)常用于心脑血管病,很多人正因为心血管有事,才同时碰上这两样。
它们从两条路打过来。药代上:大鼠实验里,加了丹参之后,华法林的血药峰浓度和总暴露量(AUC)都升高,清除变慢(Chan 2001)。药效上:丹参本身摁住血小板聚集,干扰凝血,还促进纤溶(溶解血栓的过程)。
一条让药变多,另一条自己也在抗凝。综述的结论没留余地:吃华法林的人应当避免丹参(Chan 2001)。更麻烦的是,别的草药撞上华法林,方向并不都一样:有的推高它的作用,有的拉低它。
华法林(warfarin,一种口服抗凝药)治疗窗特别窄:多一点就出血,少一点就长血栓。丹参(Salvia miltiorrhiza)常用于心脑血管病,很多人正因为心血管有事,才同时碰上这两样。
它们从两条路打过来。药代上:大鼠实验里,加了丹参之后,华法林的血药峰浓度和总暴露量(AUC)都升高,清除变慢(Chan 2001)。药效上:丹参本身摁住血小板聚集,干扰凝血,还促进纤溶(溶解血栓的过程)。
一条让药变多,另一条自己也在抗凝。综述的结论没留余地:吃华法林的人应当避免丹参(Chan 2001)。更麻烦的是,别的草药撞上华法林,方向并不都一样:有的推高它的作用,有的拉低它。
临床 · 草药把华法林往哪边推
如果草药只会让血变稀,事情反而简单:记住别叠就完了。真正的麻烦是方向不定。同样撞上华法林:
丹参:把华法林的效果推上去,有出血风险;综述里汇总了 3 例同用后严重出血的病例(Chan 2001)。西洋参(American ginseng):一项发现,它把华法林的效果拉下来了(Yuan 2004)。方向正好相反,这一头的风险不是出血,是血栓。枸杞:报过让 (反映抗凝强度的化验值,越高越容易出血)明显升高、伴出血的病例(Rivera 2012)。纳豆:维生素 含量极高,会对抗华法林。
所以结论不是草药会让血变稀。结论是:有的推、有的拉,强度不定,你猜不到。这正是为什么这件事必须让医生知道:不是让他阻止你,是让他知道该往哪边调、该多久查一次。
证据要诚实分级。这一块的证据大多是病例报告加动物药代,不是大型随机对照试验。它足以支撑别叠这个决定,因为下行风险是出血或血栓,代价太大,不值得赌。但它不足以支撑精确的定量预测:没人能告诉你吃多少丹参会让 INR 升多少。
yuan-2004-aim-ginseng-warfarinrivera-2012-goji-warfarin
第 5 章
肝脏怎样处理草药分子
How the liver handles herb molecules
天然这两个字,是写给你看的,不是写给肝看的。
肝脏不分辨分子是从实验室来的,还是从根茎里熬出来的。它只看结构。任何有药理活性的分子,都得走同一条流水线。
第一段(I 相)常常把分子变得更危险:细胞色素 P450 酶给它挂上氧,经常先造出一个比原分子更活泼的中间体(Guengerich 2008)。第二段(II 相)才解围:结合酶把谷胱甘肽(肝细胞里的一种解毒小分子)焊到那个活泼位点上,让它能随胆汁或尿走掉(Jancova 2010)。
出事几乎永远是同一件事:第一段跑得比第二段快。对乙酰氨基酚过量伤肝是这个机制;马兜铃酸伤肾、在 DNA 上留下签名,也是。
肝脏不分辨分子是从实验室来的,还是从根茎里熬出来的。它只看结构。任何有药理活性的分子,都得走同一条流水线。
第一段(I 相)常常把分子变得更危险:细胞色素 P450 酶给它挂上氧,经常先造出一个比原分子更活泼的中间体(Guengerich 2008)。第二段(II 相)才解围:结合酶把谷胱甘肽(肝细胞里的一种解毒小分子)焊到那个活泼位点上,让它能随胆汁或尿走掉(Jancova 2010)。
出事几乎永远是同一件事:第一段跑得比第二段快。对乙酰氨基酚过量伤肝是这个机制;马兜铃酸伤肾、在 DNA 上留下签名,也是。
临床 · 为什么医生也看不见它
天然在这条流水线上买不到任何东西。它甚至可能反过来:一株植物之所以有药效,常常正因为它演化出了能干扰动物生理的分子,那本来是用来防虫的。这从来不是中药对西药的阵营问题,是药理对身体的问题。这条流水线在统计里也很难看清,原因同样是机制性的。
没有一锤定音的化验指标。它是个排除诊断:排掉病毒性肝炎、酒精、自身免疫、胆道梗阻之后,剩下的怀疑才落到药上。这意味着医生必须先知道你吃了什么,才可能怀疑到它。
可很多人不说。美国一项全国调查里,用草药或补剂的人只有约三分之一告诉过医生;在各个人群里,说出来都是例外,不是常态(Kennedy 2008)。这是美国的数据,不能直接搬到中国,但那个心理是共通的:你不觉得它是药,所以你不觉得需要报备。
于是闭成一个环:你觉得中药天然无害,就不告诉医生;医生想不到往这查,病因被记成不明;统计里中药的占比被压低,它看起来就更安全。
作为背景:一项覆盖中国大陆的研究里,查出病因的肝损伤病例中,占比最大的单一类别是传统中药与草药、膳食补剂(26.81%),第二位是抗结核药(21.99%)(Shen 2019)。这是病因构成比,不是中毒率:在一个中药使用极其普遍的人群里,分母本来就不一样,不能拿来直接比毒性。它只说死了一件事,但这件事够了:如果中药真的天然温和、不伤肝,它不可能坐在这张榜的第一位。
打破那个环,只需要你在诊室里多说一句话:我在吃这些草药和补剂。
shen-2019-dili-incidence-china
第 6 章
怎么吃得更安全
How to use herbs more safely
最有用的一个动作,不花钱,也不需要你懂药理:让你的医生知道你在吃什么。
1. 主动说,别等医生问。中药、保健品、代茶饮、亲戚给的方子一起列出来(Kennedy 2008)。
2. 看到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就停一下。这些是 I 类致癌物来源(IARC 2012)。
3. 围手术期停用,停多久问麻醉医生和外科医生(Ang-Lee 2001)。
4. 正在吃抗凝、降糖、免疫抑制、抗排异、抗癫痫药,尤其要说(Chan 2001)。
5. 别长期无监测地吃。何首乌肝损伤潜伏期从几天到约 6 个月(LiverTox 2020)。
红旗:皮肤或眼白发黄,尿色变深像浓茶,持续乏力、恶心、右上腹痛。立刻去查肝功能(LiverTox 2020)。
1. 主动说,别等医生问。中药、保健品、代茶饮、亲戚给的方子一起列出来(Kennedy 2008)。
2. 看到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就停一下。这些是 I 类致癌物来源(IARC 2012)。
3. 围手术期停用,停多久问麻醉医生和外科医生(Ang-Lee 2001)。
4. 正在吃抗凝、降糖、免疫抑制、抗排异、抗癫痫药,尤其要说(Chan 2001)。
5. 别长期无监测地吃。何首乌肝损伤潜伏期从几天到约 6 个月(LiverTox 2020)。
红旗:皮肤或眼白发黄,尿色变深像浓茶,持续乏力、恶心、右上腹痛。立刻去查肝功能(LiverTox 2020)。
实操 · 把草药当药来对待
正在吃抗凝药、降糖药、免疫抑制剂、抗排异药、抗癫痫药的人尤其要说:它们的共同点是治疗窗窄,经不起一个说不清的变量(Chan 2001)。红旗再钉一次。这是最典型的一组表现,顺序常常是先乏力恶心,再尿深发黄(LiverTox 2020)。在临床显性的何首乌肝损伤病例里,约 10% 最终致死或需要紧急肝移植:这不是吓唬,是这件事需要立刻而不是改天的原因(LiverTox 2020)。停药并就医,别自己再观察几天。药典 2020 版已经删了含马兜铃酸的药材(细辛除外),但老方子、旧库存、境外产品还在流通(Li 2024)。拿不准就问药师:这里面有没有马兜铃属的?
把这一篇拆成一句话:它不是要你远离中药,是要你把中药当药。
药是什么意思?药意味着有剂量、有相互作用、有个体差异、有起效条件、有停药指征、有红旗。你对西药天然会有的那份谨慎,会看说明书、会问医生、会注意不良反应,原样搬到草药上,就对了。
为什么值得这么做?因为这一篇列的每一件事,都是可以躲开的:
马兜铃酸的癌症,靠看名字就能躲开(IARC 2012)。丹参和华法林的出血,靠说一句话就能躲开(Chan 2001)。何首乌的肝损伤,靠查肝功能加认红旗就能早发现(LiverTox 2020)。
没有一件需要你放弃什么信念。都只需要多一个动作。
最后,把标题那句话说完整:
天然不等于安全。但天然也不等于危险。它只是不等于任何事。
出身证明不了安全性,柳树皮不能,实验室也不能。安全是一条一条证据挣来的:谁吃了、吃了多久、出了什么事、和什么撞过。青蒿素挣到了,所以它救了几百万人。马兜铃酸也被查清楚了,所以它进了 I 类致癌物名单。这两件事用的是同一把尺子,那把尺子叫证据,不叫立场。
这一篇是帮你理解为什么的科普,不是医疗建议。停不停药、怎么停、要不要查,问你的医生。
参考文献 · 16
- Cohen, P. A., Avula, B., & Khan, I. A. (2017). Variability in strength of red yeast rice supplements purchased from mainstream retailers. Europe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Cardiology, 24(13), 1431-1434. 28 brands analysed by UHPLC-DAD-QToF; monacolin K undetectable in 2, and across the remaining 26 it ranged 0.09-5.48 mg per 1200 mg of red yeast rice — 0.09 to 10.94 mg per day at the manufacturers' own recommended servings (a 120-fold spread). 10.1177/2047487317715714
- EFSA Panel on Food Additives and Nutrient Sources added to Food. (2018). Scientific opinion on the safety of monacolin K from red yeast rice. EFSA Journal, 16(8), 5368. 10.2903/j.efsa.2018.5368
- Ernst, E. (2002). Toxic heavy metals and undeclared drugs in Asian herbal medicines. Trends in Pharmacological Sciences, 23(3), 136-139. 10.1016/S0165-6147(00)01972-6
- Zhang, L., Yan, J., Liu, X., Ye, Z., Yang, X., Meyboom, R., et al. (2012). Pharmacovigilance practice and risk contro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drugs in China: current status and future perspective. 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 140(3), 519-525. Abstract: China's adverse drug reaction monitoring system, voluntary reporting since 1989, covers both Western and TCM drugs; about 10-15% of the ADR reports received by the National Center relate to TCM drugs, mainly formulated products; serious or multi-case reports appear in the Chinese ADR Information Bulletin, and the SFDA can suspend a preparation (abstract, PMID 22374080). 10.1016/j.jep.2012.01.058
- 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 (2012). Aristolochic acids and plants containing aristolochic acids. In IARC Monographs on the Evaluation of Carcinogenic Risks to Humans, Vol. 100A: Pharmaceuticals. Lyon: IARC. Both aristolochic acid and plants containing aristolochic acid are classified Group 1 - carcinogenic to humans. www.ncbi.nlm.nih.gov/books/NBK304331
- Han, J., Xian, Z., Zhang, Y., Liu, J., & Liang, A. (2019). Systematic overview of aristolochic acids: nephrotoxicity, carcinogenicity, and underlying mechanisms. 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 10, 648. 10.3389/fphar.2019.00648
- Poon, S. L., Pang, S.-T., McPherson, J. R., et al. (2013). Genome-wide mutational signatures of aristolochic acid and its application as a screening tool.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5(197), 197ra101. 72% of mutations were A:T-to-T:A transversions - a signature distinctive to aristolochic acid. 10.1126/scitranslmed.3006086
- Hoang, M. L., Chen, C.-H., Sidorenko, V. S., He, J., Dickman, K. G., Yun, B. H., et al. (2013). Mutational signature of aristolochic acid exposure as revealed by whole-exome sequencing.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5(197), 197ra102. Whole-EXOME sequencing of upper urinary tract urothelial carcinomas from 19 patients with documented aristolochic acid exposure: most of the mutations (72%) in these tumors were A:T-to-T:A transversions. 10.1126/scitranslmed.3006200
- National Institute of Diabetes and Digestive and Kidney Diseases. (2020). Polygonum multiflorum. In LiverTox: Clinical and Research Information on Drug-Induced Liver Injury. Bethesda, MD: NIDDK. Likelihood score A; latency a few days to ~6 months; ~10% of clinically apparent cases were fatal or required urgent liver transplantation. www.ncbi.nlm.nih.gov/books/NBK548795
- Li, C., Rao, T., Chen, X., Zou, Z., Wei, A., Tang, J., et al. (2019). HLA-B*35:01 allele is a potential biomarker for predicting Polygonum multiflorum-induced liver injury in humans. Hepatology, 70(1), 346-357. 88% of 26 cases carried at least one copy versus 12% of other-DILI patients and 5% of controls. Abstract: MHC sequencing of 11 Polygonum multiflorum liver-injury patients found HLA-B*35:01 in 45.4% vs 2.7% of the Han Chinese population (OR 30.4); a replication with 15 cases vs 33 other-DILI patients and 99 population controls confirmed it (OR 86.5 and 143.9); in a prospective cohort of 72 outpatients taking the herb for 4 weeks, 6 developed asymptomatic transaminase rises, 37.5% of carriers vs 4.7% of non-carriers (RR 8.0). The 88% / 12% / 5% carrier figures above are not in the abstract (abstract, PMID 30985007). 10.1002/hep.30660
- Chan, T. Y. K. (2001). Interaction between warfarin and danshen (Salvia miltiorrhiza). Annals of Pharmacotherapy, 35(4), 501-504. Three published cases of serious bleeding on warfarin plus danshen; danshen increased AUC and half-life of both R- and S-warfarin while decreasing clearance, and additionally inhibits platelet aggregation with antithrombin-III-like activity. 10.1345/aph.19029
- Guengerich, F. P. (2008). Cytochrome P450 and chemical toxicology. Chemical Research in Toxicology, 21(1), 70–83. 10.1021/tx700079z
- Jancova, P., Anzenbacher, P., & Anzenbacherova, E. (2010). Phase II drug metabolizing enzymes. Biomedical Papers, 154(2), 103–116. 10.5507/bp.2010.017
- Kennedy, J., Wang, C.-C., & Wu, C.-H. (2008). Patient disclosure about herb and supplement use among adults in the US. Evidence-Based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 5(4), 451-456. Approximately one-third of herb/supplement users disclosed their use to a physician. 10.1093/ecam/nem045
- Li, C., Li, X., Niu, M., Xiao, D., Luo, Y., Wang, Y., et al. (2024). Unveiling correlations between aristolochic acids and liver cancer: spatiotemporal heterogeneity phenomenon. Chinese Medicine, 19, 132. Argues the AA mutational signature in HCC marks exposure rather than proving causation. Notes the 2020 Chinese Pharmacopoeia deleted AA-containing herbal medicines, except Asarum. 10.1186/s13020-024-01003-y
- Ang-Lee, M. K., Moss, J., & Yuan, C.-S. (2001). Herbal medicines and perioperative care. JAMA, 286(2), 208-216. Recommends herbal medicines generally be discontinued preoperatively, with 2 weeks suggested for most. pubmed.ncbi.nlm.nih.gov/114482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