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氟
氟贴在牙面上，让牙釉质变得更耐酸，所以贴着牙面比吞下去更有用。剂量要适中，儿童吃多会有氟斑牙，多年高暴露会伤骨。
最后更新：
先读这一段 氟主要在牙面上干活：它让最外层的牙釉质更扛酸，蛀牙就更难开始。
科普内容，不替代医师诊断或处方；有症状或在服药请咨询医师。
故事路径
第 1 章
让牙釉质更耐酸
Making enamel resist acid
氟主要在牙面上干活：它让最外层的牙釉质更扛酸，蛀牙就更难开始。正常的牙釉质是羟基磷灰石，口腔 pH 掉到 5.5 以下就开始溶；氟离子顶替晶体里的羟基，换成更结实的氟磷灰石，要酸到约 pH 4.5 才开始溶。
牙面每天都在被酸蚀，又被唾液里的钙、磷酸根和氟修补。有氟时补得快，而且补回来的就是更耐酸的晶体。所以持续、低剂量、贴着牙面，比单次大剂量更要紧。
对孩子要多想一步：牙齿还在长的年纪，吞下去的氟太多会长氟斑牙。所以小孩刷牙只用米粒到豌豆大小的牙膏，大人在旁边看着别让他咽下去。
牙面每天都在被酸蚀，又被唾液里的钙、磷酸根和氟修补。有氟时补得快，而且补回来的就是更耐酸的晶体。所以持续、低剂量、贴着牙面，比单次大剂量更要紧。
对孩子要多想一步：牙齿还在长的年纪，吞下去的氟太多会长氟斑牙。所以小孩刷牙只用米粒到豌豆大小的牙膏，大人在旁边看着别让他咽下去。
机制 · 牙釉质怎么换成更耐酸的晶体
强化牙齿这个说法太笼统。真正发生的，是牙面上一场换原子的化学反应。正常的牙釉质是羟基磷灰石 Ca₁₀(PO₄)₆(OH)₂。口腔 pH 一掉到 5.5 以下，它就开始被溶解，酸把它蚀出看不见的小洞，这就是龋齿的化学起点。氟一来，F⁻ 会顶替晶体里的 OH⁻，把它换成更结实的氟磷灰石 Ca₁₀(PO₄)₆F₂：抗酸的临界点从 pH 5.5 降到约 4.5，晶体结构也更稳。
牙面其实每天都在被酸蚀、又被修补。唾液里的钙、磷酸根和氟离子会不停往微小的损伤上补料，这个过程叫再矿化：没有氟时补得慢，小洞越拖越大；有氟时补得快，而且新长出来的正是更耐酸的氟磷灰石。所以氟促进牙齿再矿化不是一句广告词，它有明确的化学机制。
顺着这个机制，有两个推论值得记住。一是持续接触比单次大剂量更重要，这正是牙膏、漱口水、加氟水这种一天多次、每次一点点的模式管用的原因。二是 6 岁以前牙齿还在矿化，从全身吸收进来的氟对孩子影响最大，氟斑牙就是在这个窗口里埋下的。
常见含氟产品的浓度（ppm F，即每千克含多少毫克氟）：
儿童牙膏 500–1000，成人牙膏 1000–1500高浓度防龋牙膏（处方）5000，给蛀牙高风险的人氟漱口水 230（每天用）到 900（每周一次）牙医在诊所涂的专业氟化物涂层（氟保护漆）22600，一般一年 2 次
安全 · 孩子一天能吞多少氟
美国医学研究院（IOM）给氟定时，用的就是每公斤体重每天 0.05 mg 这个量：这是防龋效果最好、又不容易长氟斑牙的摄入水平；8 岁以下孩子的，大约是它的两倍。为什么孩子要单算？按 NIH 膳食补充剂办公室（NIH ODS）的数字，吞下去的氟 80% 以上会被肠道吸收；成年人吸收的氟约一半留在身体里，小孩留下的比例更高，因为他们的骨头和牙正在长，吸收得更多。同样一口牙膏，对一个十几公斤的孩子，份量就重得多。
这正是 6 岁以下孩子挤牙膏只用米粒到豌豆大小、还得大人盯着别让他咽下去的原因。目的不是让孩子完全不碰氟，而是把吞进肚子的量压在不会长氟斑牙的范围里，同时让牙面照样拿到局部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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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制 · 换掉那个能被酸撬开的把手
氟到底在牙面上做了什么，才让牙更扛酸？把那个换原子的动作拆开看。先看没有氟的时候。 羟基磷灰石这种晶体里，钙、磷酸根和羟基（OH⁻）排成规整的格子。羟基是这个格子上最软的一环：它带着一个氧和一个氢，而那个氢可以被酸抢走。口腔里的酸一多，质子（H⁺，也就是酸真正起作用的那部分）就冲上来跟羟基结合，把它变成水带走；羟基一走，格子上少了一根支柱，整块晶体就从这里开始松、开始溶。这就是酸蚀从表面往里啃的物理过程。
再看氟顶替进去之后。 氟离子接下羟基的位置，有三件事同时变了：
个头更小：氟离子比羟基那一整团小，塞进格子的空位里更贴合，周围的钙能靠得更近，排列更紧密、缝隙更少，酸想钻进去先就难了一层抓得更牢：氟的负电荷集中在一个原子上，而羟基同样一份电荷摊在氧和氢两个原子上；电荷越集中，和周围钙离子的吸引就越紧，要把这颗离子从格子里拽出来，需要更强的酸最关键的一条：那个能被抢走的氢没有了。氟离子身上不带氢，酸再想用夺氢这一招，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前两条让晶体本身更结实，第三条直接拆掉了酸最省力的那条攻击路线。合起来就是：同样浓度的酸，对氟磷灰石造不成对羟基磷灰石那样的破坏；换句话说，口腔得更酸，才能开始溶解它。pH 5.5 和 4.5 这两个临界点之间的差距，来的正是这个：不是氟给牙齿糊了一层壳，而是它把晶体上最容易被撬开的那个把手换掉了。
顺着这条链，还能自己推出两件事：
为什么再矿化这个词用得准：唾液里本来就漂着钙和磷酸根，一旦有氟在场，新补回去的那一层直接就是氟磷灰石。所以牙面被酸咬掉一口再长回来，长回来的地方反而比原先更耐酸为什么必须贴着牙面：换原子只发生在晶体表面薄薄的一层，需要氟离子就泡在旁边的液体里。血里的氟绕一圈再随唾液出来，浓度低得多，效率自然差很多。这也是氟贴着牙面比吞下去有效的化学底子
第 2 章
贴着牙面比吞下去有效
On the tooth beats swallowing it
氟必须吞进去才有用，是早年的误会。真正高效的一步，是氟在口腔里直接和牙面的羟基磷灰石结合，就地长成氟磷灰石，比先进血液、再随唾液绕回来强得多。所以含氟牙膏的防龋效果有大量随机试验撑着，而单独吃补氟片，效果有限。
决定氟能在牙面上待多久的，是刷牙的细节：用量、时长、刷完别用大量清水猛漱、晚上那次更要紧。氟够不着牙缝，牙线和牙间刷补的是牙齿之间的接触面。
决定氟能在牙面上待多久的，是刷牙的细节：用量、时长、刷完别用大量清水猛漱、晚上那次更要紧。氟够不着牙缝，牙线和牙间刷补的是牙齿之间的接触面。
证据 · 含氟牙膏为什么管用
氟必须吞进去才有用，是 20 世纪早期的一个误会。过去 30 年，牙科学界更新了一条重要认识：氟主要靠贴着牙面的局部接触起效，而不是靠全身吸收。道理在于，氟直接在口腔里和牙面的羟基磷灰石结合、就地长成氟磷灰石，比先进血液、再随唾液绕回来高效得多。这也解释了两件事：单独吃补氟片（oral fluoride tablets）效果有限；儿童牙膏也不必把氟含量做得很高，贴着牙面才是关键。
证据来自随机试验：Cochrane 汇总了 70 项儿童和青少年的（约 4.2 万名儿童），含氟牙膏比不含氟的牙膏让新发蛀牙少了约 24%。效果在刷得更勤、有大人监督、氟浓度更高时更大，和当地的水加不加氟无关（Marinho 2003）。
所以真正决定效果的，是刷牙的细节，而不只是刷没刷：
牙膏量：成人豌豆大小（约 5 mm）；3–6 岁儿童也是豌豆大小，3 岁以下只用米粒大小（约 2 mm）或薄薄一层，两个年龄段都要大人盯着别让孩子吞下去刷够 2 分钟：多数人实际刷不到 1 分钟，可以用计时器刷完别马上用大量清水猛漱，那会把氟冲走；把多余的牙膏吐掉，留一层薄薄的残留就好每天早晚各刷一次：汇总的试验里，用得越勤效果越大，因为氟在牙面上的有效浓度掉得很快晚上那次比早上更要紧：睡着后唾液变少、口腔 pH 下降，这是蛀牙风险最高的一段牙线也别省：氟够不着牙缝，牙线和牙间刷是必要的补充，牙周病和蛀牙常常从牙缝开始
这些细节攒起来的效果，比挑一支贵牙膏实在得多。
实操 · 刷完牙还要注意什么
再补两条容易忽略的细节：刷完牙 30 分钟内尽量别喝热饮，让氟在牙面上多留一会儿。这一条是按停留时间推出来的经验做法，没有试验直接比较过漱口水各有分工：含氟漱口水（比如含氟配方的 Listerine）适合蛀牙风险高的人，但替代不了刷牙；氯己定（chlorhexidine）漱口水是治疗用的，不宜长期用，因为它会让牙齿染色
说到底，刷得好远比买得贵重要。
机制 · 氟在牙面上待多久才是关键
刷牙的那几条细节，单看像是零散的经验之谈；用氟在牙面上停留多久这条线串起来，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几个侧面。氟在牙面上是留不住的。 刷完牙的那一刻，口腔里的氟浓度很高；但唾液一直在分泌、又一直被咽下去，相当于有一股水流不停地冲洗牙面。高浓度只能维持很短一段，之后一路往下掉，回到平时那个很低的水平。所以氟真正起作用的窗口，是刷完之后的那一段，而不是刷的那两分钟本身。
牙面上还会留下一个小仓库。 高浓度的氟接触牙面时，除了当场换原子，还会在表面沉下一层松散的含氟颗粒（主要是类似氟化钙的沉积）。它们不进入晶格，只是贴在那儿。等到嘴里变酸的时候，也正是牙最需要氟的时候，这层颗粒会被酸溶开，把氟一点点放回牙面附近。等于每刷一次牙，就在牙面上存了一个能应急的小仓库。
于是那几条建议都能自己推出来：
刷完别用大量清水猛漱：漱掉的不只是牙膏味，还有刚沉下去的那层小仓库和口腔里的高浓度氟，等于把最有价值的那段窗口直接冲没了。吐掉多余的、留一层薄残留，就是在让窗口尽量长早晚各一次比一次好得多：既然浓度一路衰减，一天只刷一次，就意味着有很长一段时间牙面几乎没有氟保护；刷两次把这段空窗切成了两半晚上那次更要紧：睡着以后唾液分泌大幅减少，冲刷变慢，对氟来说反而是好事，留得更久；但同时口腔 pH 也降下来，细菌产的酸没人清走，这是一天里牙最危险的一段。两件事叠在一起，睡前那次刷牙的回报最高牙线不能省：氟只能作用在它接触得到的表面，而牙缝里既伸不进刷毛、也留不住牙膏，那里的酸没人管，所以蛀牙常常从牙缝开始
归结起来：氟不是用了多少的问题，是在牙面上待了多久的问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诊所那种高浓度的涂氟一年做有限几次就够（它形成的仓库厚、释放得慢），而牙膏这种低浓度的必须天天用。
第 3 章
饮用水里的氟
Fluoride in drinking water
除了牙膏，每天喝的水是氟最稳定的一路低剂量来源。有的地方往自来水里加一点点氟，借的就是持续、少量、天天接触牙齿这个特点；它也是公共卫生里争得最久的做法之一。
真正要抓住的不是立场，而是一条剂量曲线：少了防不住蛀牙，适量能防，多了伤牙，再多伤骨。6 岁以下的孩子和喝配方奶的婴儿，牙还在矿化，对从全身来的氟更敏感。给小婴儿冲奶粉，可以用低氟的瓶装水或反渗透过滤水，而不是直接用加氟的自来水。
真正要抓住的不是立场，而是一条剂量曲线：少了防不住蛀牙，适量能防，多了伤牙，再多伤骨。6 岁以下的孩子和喝配方奶的婴儿，牙还在矿化，对从全身来的氟更敏感。给小婴儿冲奶粉，可以用低氟的瓶装水或反渗透过滤水，而不是直接用加氟的自来水。
数字 · 水里多少氟算合适
你每天喝的水，决定了身体对氟的基础暴露量：除了牙膏，这是最稳定的一路低剂量来源。有些地方会往自来水里加一点点氟（社区饮水加氟），初衷正是利用氟一天到晚、少量而持续地接触牙齿这个特点来防蛀牙；它也是 20 世纪公共卫生里争议最久的做法之一。关于水里的氟，同一种氟，少了没用、适量防蛀、多了伤牙、再多伤骨：
低于 0.5 ppm（每升 0.5 mg）：防龋力度不够0.7–1.0 ppm：社区加氟常用的范围。美国公共卫生署 2015 年把推荐值统一定在 0.7 ppm，理由是牙膏等其他氟来源已经很多，水里不必再加太多高于 1.5 ppm：氟斑牙（牙面白斑、黄褐色条纹）的风险开始上升高于 4 ppm：长年累月地喝，有骨氟中毒的风险；美国环保署给公共饮用水定的上限也是这个数，为的就是防骨病
有两类人对水里的氟要格外小心，因为他们的牙还在矿化、对从全身来的氟最敏感：一是 6 岁以下的孩子，二是喝配方奶的婴儿。给小婴儿冲奶粉，建议用不加氟的瓶装水或反渗透（RO）过滤水，而不是直接拿加氟自来水冲。
落到做法就三步：先弄清自家水的实际氟含量；如果当地是天然高氟水源（高于 1.5 ppm），用反渗透或化铝过滤把氟降下来；牙釉质完整的成年人，按美国公共卫生署的评估，0.7 ppm 左右的加氟水既安全又防蛀，照常喝就好。
证据 · 为什么推荐值落在 0.7
为什么推荐值最后落在 0.7 ppm？这是一道权衡：再低一点，防蛀的力度不够；再高一点，童年长氟斑牙的比例开始往上爬。0.7 ppm 大致就是防龋收益还足、氟斑牙风险还低的那个平衡点。证据是什么样的：Cochrane 2015 的系统综述里，加氟水的防龋数据全部来自非随机的观察性研究，其中大多做于 1975 年以前，也就是含氟牙膏普及之前。那些研究里，开始加氟的社区，儿童乳牙的龋齿少了约 35%，恒牙少了约 26%。可放到今天人人用含氟牙膏的环境里，加氟水还能额外带来多少，这篇综述自己也说很难确定。2024 年的更新版只看 1975 年以后的研究：开始加氟的社区，儿童乳牙的龋齿可能只多减少约四分之一颗牙，效果比早年的研究小得多，证据的把握也不高；这一版没有找到新的副作用数据。氟斑牙的数字来自 2015 年那一版：在 0.7 ppm 下，约 12% 的人有影响外观的氟斑牙；算上只有在严格检查下才看得出的轻微氟斑，约 40%。
也正因为氟主要靠局部接触起效，加氟水不是唯一的路：有些地区不往水里加氟，改用加氟食盐或只靠含氟牙膏，照样能把蛀牙率压到差不多的水平。所以真正该问的，不是加不加氟，而是你这一天从各路来源加起来，一共摄入了多少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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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氟斑牙和骨氟中毒
Dental and skeletal fluorosis
氟吃多了是两件不同的事，不要并成一种中毒。轻的是氟斑牙，只在牙齿矿化的童年窗口里埋下：造釉细胞被干扰，长出来的牙釉质先是白斑，重了才变色、出现凹坑，多数只是外观问题。
重的是骨氟中毒，来自多年的高暴露，一步步从关节痛、升高，走到脊柱僵硬、韧带钙化，到了重度就回不去。两件事的剂量窗口和年龄窗口都不同。骨氟中毒还有一处反直觉：骨密度升高了，骨头反而更脆。
重的是骨氟中毒，来自多年的高暴露，一步步从关节痛、升高，走到脊柱僵硬、韧带钙化，到了重度就回不去。两件事的剂量窗口和年龄窗口都不同。骨氟中毒还有一处反直觉：骨密度升高了，骨头反而更脆。
临床 · 氟斑牙和骨氟中毒怎么分
氟吃多了，麻烦分轻重两级，差别就在剂量和年龄。轻的一级是氟斑牙（dental fluorosis）。 它只在牙齿矿化期（出生到 8 岁）这个窗口里埋下：这段时间体内氟太多，会干扰造釉细胞干活，长出来的牙釉质先是白色斑点，重一点是黄褐色条纹，再重会出现点状凹坑。在 0.7 ppm 加氟水的地区，Cochrane 2015 估计约 12% 的人有影响外观的氟斑牙；多数只是外观问题。防它的办法，是把 6 岁以下孩子的氟总摄入管住：吞下去的牙膏、加氟水、氟片这几路加起来别超标。
重的一级是骨氟中毒（skeletal fluorosis），来自多年的高暴露（常年喝高于 4 ppm 的水，或工业接触）。它一步步往深走：先是关节疼，氟在骨头里沉积让升高；再往后脊柱变僵、韧带钙化；最重时椎体融在一起、压到神经。一旦到了重度，就回不去了。在印度、中国西北这些天然高氟的地区，它是实实在在影响很多人的问题；而在按 0.7 ppm 加氟的美国，NIH 膳食补充剂办公室（NIH ODS）说骨氟中毒极其罕见，也没有证据说明是推荐浓度造成的。
把剂量的几道坎摆在一起：
0.7–1.0 ppm 的加氟水：蛀牙减少，氟斑牙以轻度为主高于 1.5 ppm：氟斑牙风险明显上升高于 4 ppm：长年喝有骨氟中毒风险
落到做法：先弄清自家水的实际氟含量（反渗透 RO 能滤掉大部分氟）；天然高氟的井水地区一定要处理过再喝；6 岁以下孩子刷牙要大人看着，用米粒到豌豆大小的牙膏，别咽下去；给婴儿冲配方奶用低氟瓶装水，或者母乳喂养。
氟从来不是有还是没有的选择题，而是剂量配上年龄窗口的问题。
实操 · 判断氟暴露要看哪三样
判断自己的氟暴露，要把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看：当地水里的氟、家里在用的氟产品（牙膏、漱口水、涂氟），再加上年龄窗口，尤其是 0–8 岁这段牙齿矿化期。只盯着其中一样（比如只问加氟水安全吗），得出的答案都太简化。说到底，氟这件事最容易卡住的地方，是人们想要一个非黑即白的标签；可现实是一条剂量曲线：同样的氟，落在曲线的哪一段，结论就完全不同。
机制 · 骨密度升高骨头却更脆
骨氟中毒里有一处让人困惑的地方：明明升上去了，骨头却更容易断。把讲牙釉质的那套化学搬到骨头上，这件事就说得通了。第一步，氟去了哪里。 骨头的矿物成分和牙釉质是同一类东西，也是羟基磷灰石。所以血里多出来的氟离子，在骨头里干的事和在牙面上一样：顶替掉羟基，就地变成氟磷灰石。区别在于，牙釉质一旦长好就不再更新，而骨头一辈子都在被拆了重建，于是氟有源源不断的机会掺进去。这也是为什么骨氟中毒需要多年的高暴露才发生，而氟斑牙只需要童年那段窗口里的一阵。
第二步，为什么密度会升。 骨密度量的是单位体积里有多少矿物。氟一方面让新长的晶体更稳、更难被负责拆骨的破骨细胞啃动，另一方面还会刺激负责造骨的成骨细胞更卖力地干活。拆得慢、造得快，矿物越堆越多，仪器上读到的数字自然往上走。
第三步，为什么反而更脆。 骨头扛得住摔，靠的不是矿物一样东西，而是矿物加胶原这套复合结构：胶原纤维像钢筋，提供韧性，让骨头受力时能弯一点、把冲击的能量吃掉；矿物晶体像混凝土，提供硬度。氟打乱的正是这套配合：
被赶工造出来的骨头，胶原来不及排列整齐，矿化又跑在了前面，结果是一块排布紊乱的骨组织掺了氟的晶体长得更大、更硬，也更不肯变形；受力时它自己不弯，直接把应力甩给旁边韧性这一环塌掉之后，骨头就从能弯的钢筋混凝土变成了只硬不韧的水泥块：硬度够，但一受冲击是脆断，而不是先变形
所以在这里，骨密度升高根本不是好消息，它恰恰是矿物堆积失控的读数。这也给出一条更一般的教训：骨密度是骨强度的，不等于骨强度本身。在正常范围里两者大致同向，一旦矿化过程本身出了问题，它们就分家了。
最后，为什么重度不可逆。 上面这些变化都发生在骨头的结构层面：韧带钙化、椎体之间长出骨桥、骨小梁排布错乱。这些不是停掉氟就能退回去的：停止暴露能让血里的氟降下来、阻止病变继续往前走，但已经长成的骨桥和已经紊乱的骨基质不会自己拆掉重排。所以在天然高氟的地区，真正管用的是在暴露发生之前把水处理好，而不是等症状出现再补救。
第 5 章
把各种来源加起来算
Adding up all sources
评估氟吃了多少，要把所有来源加起来，而不是盯着水或牙膏某一路：水、孩子吞下去的牙膏、茶和海鲜、漱口水和氟片，再加上当地水质本身，才是一天的总量。
饮水加氟争了几十年，两边都有真东西：防龋的数据是实的，氟斑牙变多也是实的；在明显更高的浓度下，还有对儿童智力发育的顾虑。欧洲不少地方不给自来水加氟，改用加氟盐或含氟牙膏，蛀牙照样压得住。真担心的话，喝反渗透过滤水、同时照常用含氟牙膏，可以两头兼顾。
饮水加氟争了几十年，两边都有真东西：防龋的数据是实的，氟斑牙变多也是实的；在明显更高的浓度下，还有对儿童智力发育的顾虑。欧洲不少地方不给自来水加氟，改用加氟盐或含氟牙膏，蛀牙照样压得住。真担心的话，喝反渗透过滤水、同时照常用含氟牙膏，可以两头兼顾。
数字 · 一天的氟怎么加总
评估氟到底吃了多少，要看所有来源加起来的总量，而不是盯着某一路。日常的氟大致从这几处来：喝的水：用水的氟浓度乘上一天喝的量，比如 0.7 ppm 的加氟水喝 2 L，就是 1.4 mg牙膏：孩子把牙膏吞下去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一路，咽下 0.5 g 含 1000 ppm 的牙膏，就有 0.5 mg食物和饮料：茶天然富氟，按 NIH 膳食补充剂办公室（NIH ODS）的数字，一杯红茶大约 0.07–1.5 mg，差多少取决于茶叶和产地；海鲜也带一些氟漱口水、氟片（处方）当地水质本身（天然高氟，或已经做过除氟处理）
饮水加氟争了几十年，两边其实各有真东西。支持的一方有大规模、长时间的数据，美国公共卫生署评估后把推荐值定在 0.7 ppm。担心的一方也不是无理取闹：氟斑牙确实变多了（以轻度为主）；美国国家毒理学计划（NTP）2024 年的系统综述以中等把握认为，饮水氟高于 1.5 mg/L 与儿童智商偏低有关。这些数据来自观察性研究，说的是关联，而且它没有评估 0.7 mg/L 这一档。还有一个参照：欧洲不少国家从不给自来水加氟，改用加氟食盐或含氟牙膏，蛀牙率照样压得住，说明加氟水并不是唯一的解。
所以落到自己身上，态度可以很简单：
关心氟的剂量是合理的，但别因为听说不好就把所有氟都躲开：蛀牙是实打实的健康代价真担心的话，比起完全避氟，更稳的做法是喝反渗透（RO）过滤水，同时照常用含氟牙膏：一边把喝进去的量降下来，一边保住牙面上的局部防护需要的是对剂量心里有数，而不是急着给自己贴一个赞成或反对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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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 加氟之争争的是什么
饮水加氟和疫苗、烟草税、强制系安全带这些公共卫生措施是同一类问题：多数人获益，少数人有顾虑，争的其实是决策权该不该交到个人手里。这类问题套不进赞成就是科学、反对就是反科学的简单标签。真正值得讨论的，是 0.7 ppm 是不是当下最合适的剂量，以及婴儿、孕妇这些高风险窗口该怎么单独对待。可以参照一下：中国大陆不给自来水加氟，主要靠含氟牙膏加上口腔健康宣教把蛀牙率维持住，这是另一套制度选择，同样跑得通。
参考文献 · 4
-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Office of Dietary Supplements. (2021). Fluoride — Fact Sheet for Health Professionals. ods.od.nih.gov/factsheets/Fluoride-HealthProfessional
- Marinho, V. C. C., Higgins, J. P. T., Sheiham, A., & Logan, S. (2003). Fluoride toothpastes for preventing dental carie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1), CD002278. 10.1002/14651858.CD002278
- U.S. Public Health Service. (2015). U.S. Public Health Service Recommendation for Fluoride Concentration in Drinking Water for the Prevention of Dental Caries. Public Health Reports, 130(4), 318–331. 10.1177/003335491513000408
- Iheozor-Ejiofor, Z., Worthington, H. V., Walsh, T., O'Malley, L., Clarkson, J. E., Macey, R., Alam, R., Tugwell, P., Welch, V., & Glenny, A. M. (2015). Water fluoridation for the prevention of dental caries.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6), CD010856. 10.1002/14651858.CD010856.pu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