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瘦素抵抗与体重设定点
脂肪分泌瘦素,告诉大脑家底够不够。胖的人瘦素高,大脑却听不清;减重后大脑会当成挨饿来防守,所以反弹不是意志力的问题。
最后更新:
先读这一段 脂肪越多,你本该越不想吃。 不是这个 — 节食饿一段就习惯了 — 饿感不会自己习惯掉:减重 10 kg 一年后,饥饿激素(ghrelin)仍高,饱腹激素仍低,身体的防御性饥饿没有归零(Sumithran 2011)。
科普内容,不替代医师诊断或处方;有症状或在服药请咨询医师。
故事路径
第 1 章
瘦素 · 脂肪向大脑发送的能量信号
Leptin · adipose-to-brain energy signal
脂肪越多,你本该越不想吃。替身体说这句够了的,是脂肪细胞放进血里的瘦素:储量越多,放得越多。大脑底部管食欲的下丘脑收到它,打开让你不想吃的那组神经元,摁住让你饿的那组。
它不是餐后那一阵饱,而是长期家底的油表:储备够,大脑放心,代谢和生育正常运转;储备低,就拉饥荒警报,食欲变强、静息代谢压低。可瘦素高了,却不会主动逼你少吃。
这种一头紧、一头松,是减肥后容易反弹的重要原因之一。它也解释了为什么补瘦素没能成为普通肥胖者的减肥药:他们缺的不是瘦素。
它不是餐后那一阵饱,而是长期家底的油表:储备够,大脑放心,代谢和生育正常运转;储备低,就拉饥荒警报,食欲变强、静息代谢压低。可瘦素高了,却不会主动逼你少吃。
这种一头紧、一头松,是减肥后容易反弹的重要原因之一。它也解释了为什么补瘦素没能成为普通肥胖者的减肥药:他们缺的不是瘦素。
机制 · 瘦素是长期油表
瘦素 1994 年由 Friedman 实验室发现,一举把脂肪从被动仓库改写成会分泌激素的内分泌器官。它的回路是这样接的。脂肪细胞按脂肪量持续分泌瘦素,瘦素随血穿过,到达下丘脑里一个叫弓状核的小区域。那里有两组方向相反的神经元:
让你不想吃的 POMC 神经元:被瘦素激活后,放出一种叫 α-MSH 的信号分子,压低食欲让你饿的 NPY/AgRP 神经元:被瘦素压住,饥饿的驱动力随之变弱
要分清的是,瘦素不是那种吃饱就有、过会儿就退的餐后饱腹信号,那是肠胃另外几种激素(CCK、PYY、)干的事。瘦素报的是长期家底。储备低时,它掉下来,大脑除了催你吃,还会把生育激素和甲状腺激素一起往下调。
最有力的人体证据来自一类极罕见的孩子:他们天生造不出瘦素(ob 基因突变),永远觉得饿,走向病态肥胖;给他们注射重组瘦素,肥胖能戏剧性逆转(Farooqi 1999 NEJM)。这让整个领域一度以为找到了减肥药。可普通肥胖者并不缺瘦素,这个希望后来落空了。
从进化上看,瘦素的任务不是让你瘦,而是防你饿死:低位时拼命拉警报,高位时却不会主动逼你少吃。后面讲的减重后的种种防御,都从这个不对称里长出来。
误区 · 补瘦素能减肥吗
推理听上去很顺:既然瘦素是告诉大脑别吃了的信号,给胖的人补一点不就行了?这个推理错在一个隐含假设:它默认胖是因为瘦素不够。实际恰恰相反——脂肪越多,分泌的瘦素越多,肥胖者的血瘦素其实明显高于瘦人。他们的问题不是缺货,是大脑这一端听不见(瘦素抵抗,见瘦素抵抗 · 高瘦素却仍饥饿那一章)。真正检验这件事的,是 Heymsfield 1999 JAMA 那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剂量逐步加大的试验。其中 73 名普通肥胖成人(没有遗传性瘦素缺乏)每天皮下注射重组瘦素或安慰剂,同时都在执行一份每天少吃约 500 kcal 的饮食,一共 24 周。
这项试验本身并不悲观:剂量越高,平均减得越多,这个剂量趋势在统计上成立。24 周时各剂量组相对基线的体重变化,从 0.01 mg/kg 组的 -0.7 (5.4) kg(n=6)到 0.30 mg/kg 组的 -7.1 (8.5) kg(n=8);注射部位反应多为轻到中度,主要脏器没有看到有临床意义的不良反应。
但有两个细节泄了底。一是个体差异极大:最高剂量组只有 8 个人,而标准差比平均值还大。二是基线瘦素的高低,和减了多少没有关系。重组瘦素最后没有成为普通肥胖的药,不是被这一项试验否决的,而是之后的研究没能把这个效果重复出来、做成稳定的疗效。
这件事留下两个能带走的认知:
激素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越少越好: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信号有没有被接收。补一个已经过量却没人听的信号,很难起作用。戏剧性受益的只有先天瘦素缺乏者:这类病人全球只有少数家系,占临床肥胖不到 0.01%。把他们的疗效套到普通肥胖身上,正是这个误区的来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起效的减重药( 类)走的是另一条路:不去补那个没人听的信号,而是直接在下游的饱腹回路上施压。
第 2 章
瘦素抵抗 · 高瘦素却仍饥饿
Leptin resistance · high leptin yet still hungry
肥胖者血里的瘦素往往更高,按理该没食欲,却还是饿。这叫瘦素抵抗:信号很多,下丘脑那头却听不清。低度炎症、瘦素进脑的转运变少、下游通路被拧小,和胰岛素抵抗是同一类形状——问题不在缺货,在噪音盖住了信号。
所以再补瘦素,对普通肥胖几乎没用。能做的是减少噪音:规律运动、减掉内脏脂肪来压低炎症,睡够觉,少喝含糖饮料。这是把信号慢慢调亮,以月计,不是一键重置。
所以再补瘦素,对普通肥胖几乎没用。能做的是减少噪音:规律运动、减掉内脏脂肪来压低炎症,睡够觉,少喝含糖饮料。这是把信号慢慢调亮,以月计,不是一键重置。
机制 · 信号在,大脑听不见
肥胖者的血瘦素明显高于瘦人(脂肪多,瘦素分泌就多)。按回路逻辑他们该几乎没食欲,现实却是和瘦人一样饿,甚至更饿。这就是瘦素抵抗,形状和胰岛素抵抗一样:激素水平高,但靶细胞不响应。
信号在哪里被拧小?目前提出的环节主要有这几个:
SOCS3 上调:它是一种细胞因子信号抑制蛋白。肥胖带来的低度炎症让它变多,它会挡住瘦素受体(LepR)下游的 JAK2/STAT3 通路,受体收到了信号,细胞里却传不下去PTP1B / TCPTP:两种磷酸酶,把 STAT3 身上的磷酸基摘掉,信号就此中断下丘脑炎症:在高脂饮食的动物身上,脑里的免疫细胞(小胶质细胞)被激活,放出 、 这类炎症因子,损伤神经元转运下降:长期高瘦素让负责把它运进脑的转运体变少,外周再高,进到下丘脑的也有限内质网应激、高胰岛素、高血糖:协同压低瘦素信号
要读准这张清单的边界:这些分子环节大多是在动物身上一步步证实的,在人身上还很难直接测到。它讲得通为什么信号会被拧小,但每一环在人身上各占多少,还不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 Heymsfield 1999 把重组瘦素打进普通肥胖者身上,结果远没有先天缺乏者那样戏剧性(试验细节见瘦素 · 脂肪向大脑发送的能量信号那一章):他们本来就高瘦素,问题在抵抗,不在缺乏。
临床上的含义:
重组瘦素至今没成为肥胖药,只用于先天性瘦素缺乏和全身性脂肪营养不良瘦素不是低就好,也不是高就好;要问的是信号有没有被读到 类药物被认为是绕过这条堵住的回路,直接作用在 POMC 神经元一侧
实操 · 抵抗能改善吗
既然问题在信号读不到而不是信号不够,能不能让大脑重新听得见?答案是部分能,但杠杆不是补激素,而是去掉干扰信号的噪音。瘦素抵抗的上游,是下丘脑的低度炎症和一串代谢压力(高胰岛素、高血糖、过量果糖、睡眠不足)。能改善这些,信号通路就可能通畅一些。可以尝试的方向,各自的证据强弱不同:
减低度炎症:规律运动,加上以全食物为主的饮食。运动改善外周的胰岛素信号在人身上证据较多;它对下丘脑瘦素信号的作用,主要来自动物实验。睡够觉:在健康年轻男性的睡眠限制试验里,少睡让瘦素下降、饥饿素(ghrelin)上升(Spiegel 2004)。7-9 小时不是奢侈,是修信号的基础。少吃果糖,先砍含糖饮料:过量果糖加重瘦素抵抗,主要是动物实验里看到的;人体里还没直接测过,但少喝含糖饮料本身就有别的理由。减内脏脂肪:脂肪本身是炎症来源。减重让炎症下降,抵抗可能部分缓解,形成正向循环(虽然减重本身又会触发瘦素下降的防御,所以要慢,要配合保住肌肉)。
两个要管理的预期:
这是把信号调亮,不是重置:改善是渐进的,以月计,不会一周见效。别用血瘦素判断进展:血瘦素高低主要反映脂肪量,不直接告诉你大脑那一端有多灵敏。腰围、精力、餐后能饱多久、睡眠质量,更能看出方向。
至于药物: 类不是去修瘦素抵抗,而是绕过这条堵住的回路,在下游的饱腹回路上施压。对生活方式已经尽力、仍然很难的人,这是目前效果最强的一条路(见 GLP-1 减肥药)。
第 3 章
减重后大脑想把体重拉回
Why the brain pulls weight back up
你的大脑像一个体重的温控器:它把你现在的体重当成该守住的设定值,一旦你往下减,它就动用各种手段想把你拉回来。这套观察最早叫设定点理论(Keesey & Powley 1986)。后来更贴近现实的修正版叫稳定点理论:体重不是一个焊死的靶心,而是遗传、环境、长期行为一起沉淀出来的一个区间,会慢慢往上漂,却很难靠短期节食拽回低位。两个理论的共识是:大脑会防御一个体重水位。
还有一层结构上的原因:成年后脂肪细胞的数量基本固定,每年只更新约 10%(Spalding 2008)。减肥时脂肪细胞主要是变小,不是变少,细胞还在,随时可以重新填满。
这套防御会同时从食欲和消耗两头下手,而且持续得比想象中久。
还有一层结构上的原因:成年后脂肪细胞的数量基本固定,每年只更新约 10%(Spalding 2008)。减肥时脂肪细胞主要是变小,不是变少,细胞还在,随时可以重新填满。
这套防御会同时从食欲和消耗两头下手,而且持续得比想象中久。
证据 · 这套防御能持续多久
Sumithran 2011 NEJM 是一项常被引用的追踪研究:50 名超重或肥胖、没有糖尿病的参与者,用 10 周极低热量饮食(~ 500 kcal/d)平均减重 13.5 kg在减重前、10 周末和 62 周末,各测一次 9 种与食欲有关的激素和主观饥饿感62 周时(减重后约一年):平均反弹了 5.5 kg,但激素仍偏向饥饿:饥饿素(ghrelin)仍高约 20%,持续推动你去吃瘦素仍低约 36%,持续报告储备不足PYY 和 CCK 这两种餐后饱腹激素仍偏低;胰岛素等另外几项也还没回到减重前主观饥饿评分仍然更高同一次测量里的 ,一年后没有测出和减重前的明显差别,所以不能把它算进仍在报警的名单结论:减重带来的激素变化至少持续 1 年,不是过几周就好
Fothergill 2016 Obesity 追踪了一档减肥真人秀的参赛者,把这个现象推到了极端:
14 名极端减重者(30 周减掉约 58 kg),6 年后再测按身体成分和年龄预测之后,静息代谢率(RMR)仍比预测值低约 500 kcal/d;大部分人体重已经反弹,代谢却没有跟着恢复这种适应性产热下调,与当时维持住的减重幅度成正比,能持续数年边界:只有 14 人,而且是极端减重,数字不能直接套到普通减重者身上
Rosenbaum 2010 的综述:体重维持在减掉 10% 之后,24 小时总能耗下降约 20-25%,比体重和体成分变化能解释的多出一截,相当于大脑在主动节流。⚠️ 被压得最狠的不是静息代谢率:在超出预测的那部分下降里,静息消耗只占 10-15%,其余 85-90% 出在非静息消耗上,也就是日常活动和运动里耗掉的那部分。
防御从哪几头下手:
食欲:饥饿素升高,下丘脑里让你饿的 NPY/AgRP 神经元更活跃(后一环主要来自动物研究),对食物奖赏更敏感消耗:静息代谢下降,自发的小动作和日常走动(NEAT)变少,甲状腺激素 和交感神经活性下降注意力:小型脑成像研究看到,减重后看食物图片时,大脑里与奖赏和情绪有关的区域(眶额皮层、杏仁核)反应更强生育和免疫让位:能量缺口大时,可能出现月经紊乱、睾酮下降、免疫细胞活性下降,能量先留给活命
为什么有人体重稳定多年:不是他们没有这套机制,而是他们就待在当前的设定点上,防御用不着启动。一旦打破现状(减脂或增脂),系统就会醒来。
第 4 章
饥饿素和几种饱腹激素
Hunger and fullness hormones
瘦素管长期家底,日常饿不饿归另一套短期激素。胃里放出的饥饿素(ghrelin),是目前已知唯一能驱动饥饿的循环激素;餐后,胆囊收缩素(CCK)来得快,肽 YY(PYY)来得晚, 同时管饱腹和胰岛素分泌,在不同时间点把吃够了的信号送进大脑。
减重会把这套生态一起打乱:更想吃,吃了不饱,饱得也更短。高蛋白、可溶性纤维、慢慢吃,都是在给饱腹信号留出到达的时间。
减重会把这套生态一起打乱:更想吃,吃了不饱,饱得也更短。高蛋白、可溶性纤维、慢慢吃,都是在给饱腹信号留出到达的时间。
机制 · 饥饿素与几种饱腹激素
饥饿素(ghrelin),目前已知唯一的开胃循环激素:由胃底一类内分泌细胞(X/A 样细胞)分泌,饭前升高、饭后回落Cummings 2002 NEJM 的一项小型研究:饮食减重之后,24 小时饥饿素曲线下的面积上升;另外 5 个做过胃旁路手术的人,饥饿素被明显压低Sumithran 2011:减重后约一年,饥饿素仍高约 20%,推着你回到原来的体重
三种餐后饱腹激素,吃完之后升高、压低食欲:
胆囊收缩素(CCK):十二指肠分泌,餐后约 15 分钟达峰。它报告脂肪和蛋白质进了小肠,带来饱感,促进胆汁分泌,并让胃排空变慢肽 YY(PYY):回肠和结肠的 L 细胞分泌,餐后 1-2 小时达峰,负责延迟的饱感,也就是吃完一阵子才觉得真的饱了(胰高血糖素样肽-1):同样来自 L 细胞,餐后升高,一边在大脑里带来饱感,一边促进胰岛 β 细胞分泌胰岛素
减重打乱了这套生态(Sumithran 2011):饥饿素偏高,PYY 和 CCK 偏低,同样一餐给出的饱腹信号更弱。结果是你更想吃,吃了不容易满足,吃完没多久又饿。那项研究里的 GLP-1,一年后没有测出和减重前的明显差别;所以准确的说法是部分饱腹激素变弱,而不是全部。
GLP-1 类减重药为什么能扭转这一局:
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是 GLP-1 受体激动剂,替尔泊肽(tirzepatide)同时作用于 GLP-1 和 GIP 两种受体。它们在药理浓度下长时间激活饱腹信号它们被认为是直接在弓状核的 POMC 神经元一侧施压,绕过瘦素抵抗那段回路可以把它想成把餐后那一阵饱腹激素高峰人为地拉长,一天都不退机制、效力和代价,详见GLP-1 减肥药那一篇
实操 · 跟饥饿激素合作而不是硬扛
理解了饥饿素和几种饱腹激素的节律,就能不靠硬扛,而是顺着激素的脾气安排进食。几个可以直接用的点:固定饭点:把进食时间固定下来,减少全天零零碎碎地吃,等于给胃和大脑一张时刻表。慢慢吃,给饱腹信号时间到达:常说 CCK 和 PYY 的信号从肠道传到大脑要约 15-20 分钟。吃得太快的人,往往在信号到达前就已经吃多了。每口之间放下餐具、饭中喝水、和人聊天,同样的饭量能换来更强的饱感。固体优先于液体:含糖饮料和果汁几乎是 0 蛋白、0 脂肪,引起的 CCK 反应很弱,喝下去的热量给的饱感也远不如同样热量的固体食物。把水果整个吃,而不是榨成汁,是免费的饱腹升级。蛋白和可溶性纤维当地基:蛋白质充足的一餐(每餐 25-40 g)在餐后测量里能推高 PYY 和 、压低饥饿素;可溶性纤维(燕麦、豆类、奇亚籽)喂肠道细菌产出,进一步推高 PYY 和 GLP-1。这两样让同样的热量,饱得更久。睡够觉:在健康年轻男性的交叉试验里,少睡两晚让饥饿素升高 28%、瘦素下降 18%、主观饥饿感上升 24%(Spiegel 2004)。这项试验把热量摄入固定住了,量的是激素和饥饿评分,不是实际多吃了多少。
一个要降低的预期:减重之后,这套激素会被推向饥饿模式(饥饿素偏高、部分饱腹信号偏弱),而且按 Sumithran 2011 至少持续一年。所以上面这些不是减重期才用的临时招,而是维持期要长期挂着的习惯。你不是在等饥饿消失,而是在用结构持续地跟它合作。
如果你发现真正失控的不是饿,而是明明饱了还想吃,那是奖赏系统而不是饥饿系统在驱动,那条线见享乐性饮食那一篇。
第 5 章
实际含义 · 这不是意志力问题
What it means · this isn't a willpower problem
减肥后反弹,不是道德失败,是生物学。节食后总是饿、吃完不满足、半夜想吃东西、看到食物图片走不动,这是饥饿素升高、瘦素下降、PYY 和 CCK 偏低,加上大脑奖赏回路更敏感,一起造成的生理反应。Sumithran 2011 看到这套激素变化至少持续 1 年;Fothergill 2016 在 14 名极端减重者身上看到,静息代谢的下调可以持续 6 年。失败不是你不行,是大脑在执行一套防饥荒的程序。
所以减脂期不难,维持期才是最难的那一段。减脂期(0-12 周)有新鲜感和数字反馈;维持期(12 周后,往往是一辈子)激素都在唱反调,数字不动了,动力也没了。关键不是减多少,而是能保持多久。
所以减脂期不难,维持期才是最难的那一段。减脂期(0-12 周)有新鲜感和数字反馈;维持期(12 周后,往往是一辈子)激素都在唱反调,数字不动了,动力也没了。关键不是减多少,而是能保持多久。
实操 · 维持期靠什么撑住
营养策略要瞄准维持期,而不只是减脂期。下面这些杠杆,各自的证据强弱不同:蛋白质吃够(每餐 25-40 g,每天 1.2-1.6 g/kg):餐后能推高 PYY 和 、压低饥饿素,也帮着保住肌肉,让静息代谢少往下掉纤维多一些,尤其可溶性纤维(燕麦、豆类、奇亚籽、蔬菜):肠道细菌把它发酵成,刺激 L 细胞分泌 PYY 和 GLP-1戒含糖饮料,少吃果糖:过量果糖加重瘦素抵抗主要来自动物实验,但少喝含糖饮料本身就有充分的理由少吃:Hall 2019 在 NIH 代谢病房做了一项住院交叉试验,摆上热量和宏量营养素都相同的两种饮食让人随意吃,超加工那一组每天多吃了约 508 kcal睡 7-9 小时:睡眠限制的实验里,睡不到 6 小时常见第二天饥饿素升高、瘦素下降,热量摄入多出 200-400 kcal(这个多吃的数字来自其他睡眠实验;Spiegel 2004 把热量固定住了,不测多吃)力量训练:保住肌肉,让静息代谢少往下掉,同时改善胰岛素敏感性,间接帮到瘦素信号
GLP-1 类减重药做的就是把被减重削弱的饱腹信号用药补回来:
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替尔泊肽(tirzepatide)在药理浓度下长时间激活饱腹信号,被认为是绕过瘦素抵抗那段回路STEP 与 SURMOUNT 系列试验里,减重幅度在 15-22%,已经开始接近代谢手术(两者没有在同一项试验里直接比过)这不是作弊,是承认设定点防御是真实的生物机制,单靠意志力很难打赢代价是停药:STEP 1 延伸研究里,停药一年内,已减掉的体重大约回来了三分之二。所以它更像降压药,是慢性病的长期管理机制、效力和代价,见GLP-1 减肥药那一篇
wilding-2021-step1-nejmjastreboff-2022-surmount1-nejmwilding-2022-step1-extension
机制 · 设定点能不能往下移
设定点不是命运,但移动它很慢。按设定点和稳定点理论推:长年(以年计)持续改善饮食质量、睡眠、运动、减少炎症,设定点可能缓慢下移;这一步很难直接测到,是理论推论快速极端节食,短期账面上赢了,但激素会反扑,带来反弹,设定点还可能上移关键是节奏:慢、稳、可以坚持一辈子的方案,胜过快、极端、只撑 3 个月的方案
相关的几篇:减重后静息代谢为什么往下调,见适应性产热;用药绕过这套防御,见 减肥药;减重的整体框架(别只盯着体重数字),见体重管理 · 根本逻辑;果糖在肝里怎么代谢,见果糖 vs 葡萄糖代谢;Hall 2019 那项试验的完整讲法,见超加工食品。
你的大脑不是来帮你减肥的,它是来防你饿死的。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不必再为饿而恨自己。
参考文献 · 8
- Heymsfield, S. B., Greenberg, A. S., Fujioka, K., Dixon, R. M., Kushner, R., Hunt, T., Lubina, J. A., Patane, J., Self, B., Hunt, P., & McCamish, M. (1999). Recombinant leptin for weight loss in obese and lean adults: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dose-escalation trial. JAMA, 282(16), 1568–1575. 10.1001/jama.282.16.1568
- Sumithran, P., Prendergast, L. A., Delbridge, E., Purcell, K., Shulkes, A., Kriketos, A., & Proietto, J. (2011). Long-term persistence of hormonal adaptations to weight loss.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65(17), 1597–1604. 50 overweight or obese adults without diabetes on a 10-week very-low-energy diet; mean loss 13.5 kg. Measured at baseline, 10 and 62 weeks: leptin, ghrelin, PYY, GIP, GLP-1, amylin, pancreatic polypeptide, CCK, insulin and subjective appetite. At 62 weeks, leptin, PYY, CCK, insulin, ghrelin, GIP, pancreatic polypeptide and hunger still differed significantly from baseline; GLP-1 and amylin are not in that list. No thyroid hormone or energy-expenditure measure is reported in the abstract (abstract, PMID 22029981). 10.1056/NEJMoa1105816
- Rosenbaum, M., & Leibel, R. L. (2010). Adaptive thermogenesis in human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besity, 34(Suppl 1), S47–S55. Narrative review. Maintaining a 10% or greater reduction in body weight is accompanied by an approximate 20-25% decline in 24-hour energy expenditure; this fall in weight-maintenance calories is 10-15% below what is predicted from the changes in fat and lean mass, so a formerly obese person needs ~300-400 fewer calories a day than a never-obese person of the same weight and composition. Non-resting energy expenditure accounts for as much as 85-90% of the decline below predicted values, and skeletal-muscle work efficiency at low exercise levels rises by about 20%. Circulating T3 shows 'small but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decreases' - the review gives no percentage. Short-term leptin given to weight-reduced subjects, restoring pre-weight-loss leptin levels, reverses the lower energy expenditure, thyroid hormone and sympathetic activity, the higher muscle efficiency and the increased energy intake. The abstract cites an over 80% recidivism rate after weight loss (abstract, PMID 20935667; full text, PMC3673773). 10.1038/ijo.2010.184
- Fothergill, E., Guo, J., Howard, L., Kerns, J. C., Knuth, N. D., Brychta, R., Chen, K. Y., Skarulis, M. C., Walter, M., Walter, P. J., & Hall, K. D. (2016). Persistent metabolic adaptation 6 years after 'The Biggest Loser' competition. Obesity, 24(8), 1612–1619. 14 of the 16 original 'Biggest Loser' competitors re-measured 6 years later (DXA, indirect calorimetry). End of the 30-week competition: weight -58.3 kg, resting metabolic rate (RMR) -610 kcal/day. At 6 years: 41.0 kg regained, RMR still 704 kcal/day below baseline, and metabolic adaptation (RMR residual after adjusting for body composition and age) -499 ± 207 kcal/day. Regain was not correlated with metabolic adaptation at the competition's end (r = -0.1, P = 0.75), but those maintaining more weight loss at 6 years had greater concurrent metabolic slowing (r = 0.59, P = 0.025); the authors call adaptation a proportional but incomplete response to contemporaneous efforts to reduce weight (abstract, PMID 27136388). 10.1002/oby.2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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